| 病房诗抄
病榻上,我
像一部废弃的机器
每一个部件都已锈蚀
此刻,等待修理
是我惟一的选择
我的书页落满伤痛
诗歌的影子渐渐模糊
一支爱吐狂言的笔
正在笔筒里昏睡
通往村庄的道路
被冬天掩埋
痛苦沿我的躯体荒芜
我听见一株树倒地的声音
生命的悲壮
爆满血色的黄昏
我躺成一截断树的姿势
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
我没有死去
我依然以向上的方向伸展枝条
是谁打开我身后的柴门
放出那些被忘却的日子
我看见自己站在历史里
周身涂满色彩
虚荣的光环已使我面目全非
时间,一个身着黑衣的老人
锋利的目光
穿透我的灵魂
一些夸张的色彩在他目光中剥落
我本来的面孔渐渐恢复
我看到自己赤脚的童年
正从田野里走来
我又闻到了泥土的香味
我已几次从死神的手中挣脱
死神手指冰冷而滑腻
我们互相审视
彼此都感到很累
人类最后的城堡
已被金钱陷落
贪婪瘟疫在黑暗中漫延
我的心突然一阵寒冷
没有梦的日子
一锅坚硬的稀粥
几乎所有的人都失去了面孔
一只鸟正飞越城市的上空
叫声凄婉而强烈
似乎在唤醒昏睡的灵魂
我知道我灵魂已被污染
我的心总在狂躁不安
诗歌开始在我灵魂里逃亡
我已无数次听见
脚下黄沙的流动
我生命的文字
正在一页页减少
砂砾正在城市的街道列队行走
迪厅的音乐却酣畅如故
我不知道一个没有良知的人群
将怎样结局
而我仍站成瞭望的姿势
期待荡涤污浊的雨季
1999年6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