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在城市的深渊

今夜，我面对一只酒杯
一只血性的鹰正从杯底起飞
缘夜的墙壁盘旋上升
深渊迅速扩展
泛着泡沫的水面漂满灵魂的碎片
黑暗中，两只手
慢慢相握，然后
倏然拔刀
微笑碎裂的声音在刀锋上传播
悬浮唇边的颂词
一群惊弓的小鸟
在黑暗中遁逃
被欲火烧灼的鹰
张开锋利的脚爪
撕开一张张无耻的面孔

我又回到那个梦中
我手持战刀，眼中充满杀机
头顶的太阳突然中弹
殷红的血液溅满天空
四周一片血光
我已遍体鳞伤
我在寻找最后一个敌人
喋血的战刀期盼着最后的一击
我没有等到那个决战的时刻
我惊醒时
一只猫正在挂历上微笑

城市的一半正在演变为历史
我站在另一半城市的脊梁上
脚下站满被阉割的男人
一个叫尸的男人在午夜前死去
一个叫虼的人妖正在走红
一群腰间长着蚁翅的尸人
正从文字的废墟上搬走语言的碎片
突然我被我的影子击倒
我躺在黄昏坍塌的祭台
用仰视的目光
看着一群骡人跨过我的头顶
一声悲愤的狼嚎从我血管中爆响

物欲，无孔不入的水
攻占我们的肉体和灵魂
口衔玫瑰的爱神
撕开阳光的外衣
做了金钱的情妇
孳生文明的城市
扔满女人的贞操
灵魂一再削价
最终躺在肉铺砧板上
和狗肉搭配出售
一群涂上口红的尸人
正在收购痛苦和眼泪
身着长衫的君子走过红灯的路口
尾随一群卖笑的女人
水，柔韧的水
无所不在的水

1999年5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