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子里的鸟齐声鸣啾,我的确难以分清哪一只是好鸟。但我知道,夜深人静,最后那只还在歌唱、还在咏叹爱情的,一定是夜莺。
当下,似已完全地成为一个闹剧时代,文学的黑夜也随之降临。人们普遍不再具有诚恳的勇气,也不再具备浪漫的精神了。而人的孤苦无助、对爱的渴慕,却较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很显然,人类已胆怯到只能自己爱自己,已虚弱到无力向别人示爱的地步。在这个时候读到张侠赤热深邃的爱情诗章,无疑是我们的福音。
张侠是个这样的人,常可听到他在谈论女人,却极少探得他和哪位女性有不明瓜葛。这让人认为他在练嘴上功。但若细究,你会发现,不然。
我至今记得一件小事,十年前我去其家中,见到他用一只很小的鱼缸养着一尾很小的红剑。这一般是小孩子的把戏,我便没在意。可两年后再去,他还在养着那尾红剑,还是那很小的鱼缸。再后来,红剑和鱼缸均不见了。问,鱼呢?答,死了。我淡然,也没在意。但日月穿梭,直至今日,我因心浮气躁也养了一缸鱼借以静心时.才知那小可爱有多难伺候。我反反复复养了不下十多次红剑,均莫名其妙地短命而夭。当看到那红得蜡玉儿一般剔透可人的小小躯体再不能呼吸,再不能摆动它的红色小剑时,我真想哭。后,鱼店老板告诉我,红剑的寿命也就在两年多一点,我大为震惊。张侠用那么小的一只鱼缸能让他的红剑走完一生,那得是多大的爱?
张侠是个充满灵气的诗人,他的爱来自他对万物的知解。一片树叶、一滴雨、一匹马的毛色、一堵墙、一枚雪花,他都能看到人家的心里。正是因为这个,在整本诗集里,我们才可以读到他那宏大的等待。“我这样站着/把等待都站成诗/让思念的句子/爬满/你每一个必经的路口”。他在等待什么?如此的等待,已经成为一种守望。“我惧怕一场季风/会击落那些美丽的花瓣”。读到这里,我们应该明白了,他实质上是一个守望者,一个一切人间美的看护人。
春天是美的,我们习惯于把春天比作爱情的季节,但在张侠这里,我们惊异地发现,一年四季都燃烧着爱情。相形之下,春天的爱情不过是温度的欲求罢了。
那么,你能说张侠是个唯美的矫情诗人吗?请看这样的诗句:“马背上的风雨/席卷了这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下一个黄昏演示的悲剧”。这里,可以毫不夸张地肯定,这个没有人知道的悲剧的真正知情人,必然是诗人本人。因为他预示了悲剧的诞生,他是深切地了解了爱情的。既然了解,还在傻兮兮地守望,岂非木乎?不,读这几句就知道了:“妻,拥紧我/我们的马车轻捷而自由/伸出你的手掌/去掬住一片雪花/冬天便在你的掌心融化”。读到这里,我们也许会察觉,我们了解的悲剧和他的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把悲剧视作了美,他爱着悲剧中的一切。他在述说的,是自始至终的真爱,怎能不美呢。
所以,一个深切明了了爱情的人,决不可能只要春天不要冬季。他只会等待,在等待中为爱情盛装;只会守望,在守望中呵护爱情的每一枚花瓣。读这样的诗,我们会找到做人的温暖和从容。
奥威尔曾说:文学的必要性在于它对人类情感的教育,失去了健康情感的人是残废的。相信这些年我们多少尝到了这样的恶果。这里我想问:我们真的看透了爱情吗?我们真的不需要爱情了吗?我觉得不然。那么让我们安静地倾听夜鸯的歌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