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莎拉,再见!(节选)
作者:祖尔东·沙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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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公共汽车从尘土飞扬的大路上疾驰而来。

  汽车停在乡政府办公室门前,乘客们满脸尘土,拖着疲惫的身子逐个走下车来。

  艾曼江赤脚跑上前去打量着从汽车上下来的每一位乘客,寻找要接的人。他遵照女主人的叮嘱“长得最英俊的小伙子便是我的儿子!”向一位留着平头、穿方格上衣的青年人走去,小声地问:“您是尼加特江吧?”

  “我是尼加特江!”小伙子微笑着向艾曼江伸过手去。艾曼江紧紧握住小伙子的双手,欣喜地说:

  “啊,小伙子长得真英俊,真是仪表堂堂呀!”

  尼加特江满面灰尘,胡须都变白了。但是,他那长长的睫毛、黑亮的眼睛,保持着维吾尔人特有的美,令人赞叹不已。他将手搭在艾曼江的肩膀上,问:

  “您赶车来了吗?那只皮箱是我的。”

  作为主人该是多么轻松愉快!别人为你奔波,往车上装行李;而你,脚蹬高腰皮鞋,舒舒地坐在六根棍马车柔软的地毯上。即使烈日炎炎,热得透不过气来,那匹拉车的骏马在遮阴蔽日的林荫道上跑起来四蹄如飞。凉风拂面,特别清爽、惬意。离别三年的故乡之路,使你联想起孩提时代的美好往事,憧憬着幸福的未来。故乡温柔的风,散发着泥土的芳香,像盼子归来的母亲似的亲吻着你的面颊。低垂的杨柳、多姿的沙枣像亲朋挚友弯下身来在欢迎你的归来。红的、黄的,各色各样的小花、瓜蔓、棉桃好像专为迎接你似的绽开笑颜。远处,布谷鸟在为你歌唱。

  尼加特江沉醉在这春意盎然的景色里,心花怒放,感情激荡,他颇有兴趣地问:

  “你赶得这么快,这么急干嘛?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身穿脏衬衣、腰系花条腰带、皮肤晒得黝黑的赶车人扭过头来,咧着嘴,露出稀松的牙齿笑着说:

  “我叫艾曼江,父亲是个砍柴人,已经过世了,他给我取了艾曼江这个名字,现在我的日子就跟这名字一样,过得十分清苦。”

  “您是村政府的客人,还是给我爸爸赶车?”

  “完全是一码事,我也成了您家里的人了。啾啾!梢马调皮,过桥时它会把车弄翻的。快,我的女儿,上车,我捎你回家去。你怎么不好意思,自己的亲爹,还难为情啊!”

  马车停住了。一位肩挎小筐子的姑娘站在车后边。

  “上车,坐到地毯上来!”尼加特江拽着姑娘的胳膊让她坐上车。姑娘羞赧地低下了头,面颊像衣襟上的那块补丁似的绯红。尼加特江让姑娘坐在地毯上,好奇、惊讶地端详着她--姑娘长得美极啦!她蒙着一条薄头巾,好像从绿叶中绽放出一朵挂满露珠的红玫瑰。这么漂亮的姑娘尼加特江在自己的同学中是没有见过的,甚至在乌鲁木齐,喀什的街道上也未曾见过。因此,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位俊美的姑娘。

  “妹妹,您叫什么名字?”他用“您”的称谓问姑娘。眼睛望着姑娘理了理头发。

  “她叫古丽莎拉!”父亲代她回答。“这孩子就这个脾气,在家里也一样,不爱说话。”

  “妹妹,您上过学吗?”

  “只上到小学毕业,”还是艾曼江代她回答,“本想让她继续上学的,可她是老大,还有六个弟妹,她母亲搞家务缺个帮手……”

  “可惜,真可惜!”他对姑娘表示出极大的同情和忱惜,“让她去搞家务,去种地,简直糟踏人才!如果让这么美丽的姑娘去读书,去当演员,一定会为我们的民族争光的。可惜,大哥,您浪费人才!”

  尼加特江的声音发颤。这时,姑娘瞥了尼加特江一眼。不,哪里是瞥,简直是把眼睛里的火焰喷射在尼加特江的身上,尼加特江从姑娘的一瞥里仿佛看到她除了眼前这条崎岖的道路之外,再无路可走了。他好像已完全知道了姑娘的身世和遭遇并为之叹息,好像恋人似的为她懊悔。

  “到我们家啦!”艾曼江第二次拉住马车,“孩子,你下车吧!”

  “我也下车!”尼加特江激动地说,“让我看看这个断送姑娘前程和理想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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