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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幕上映出你的形象
高耸鼻梁耳朵直竖
灵火一般幽秘的目光
闪烁在
大地的深处
倚侍天穹的庇佑
你伸直宠儿的躯肢
奔突于青天之下
身影消失在
地平线的尽头
不知是哪一天的早晨
你裹挟着蓝光
从天而降
又是谁给你套上了链锁
拴在门前的木桩
是哪个狩猎的哈萨克
用乳汁哺育了
你这只幼狼
一千年过去了
几千年过去了
你终于长成了天狼
可是哈萨克的祖先
赐给了你
至高无上的福光？
半山坡上
支着一顶毡房
我坐在旁边冥思苦想
听见你又扯响了铁链
围着木桩
旋出了一束束蓝光
那边甩动银鬃嘶鸣的
可是当年乌孙王的骏马
它曾多少回驮着英雄
击碎敌人的盾牌
频频驰骋古战场
正是这匹天马
跃上了汉武帝的神邦
又带领千军万马
浩浩荡荡
娶回了一位
东方的美人
莫非就是在这座山坡上
细君公主第一次走进了
乌孙王赐给她的婚床
那精致的图案
布满了美丽的毡房
正像狼的命运一样
乌孙人注定要流浪
他们的生命动荡不定
细君公主
也随着部落漂泊
走过了无尽的迁徙
我在细君的腹中躁动
常听她吟唱思乡的歌谣
那旋律回荡着几多情殇
一支支哀婉的思乡曲
唱彻了多少个
草原的黎明
母亲你远嫁异邦
就该如此沉溺忧伤么？
可知苦涩的泪水在你的
血管里流淌
也滴落在了你腹中
胎儿的脸上
母亲轻轻地弹着琵琶
声声叩击婴儿的心房：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草原上的乳汁洁白如云
母亲却走不出
她绵绵的怅惘
坐在花毡上她独自怀想
恍若又闻见了长安城里
那樱桃的芬芳
幽艾的旋律经历着
世纪风雨
子孙们常能看见山坡上
枯坐的细君公主
轻柔的白雾
从她眼前飘过
冥冥中
她又看见了皇宫的
金碧辉煌
她又看见了那些臣子
背插旗羽
甩动宽宽衣袖
向皇帝施礼
“居常土兮内心伤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高山作证啊
请赐福母亲
庇佑她的忠魂
千古流芳
2.
在遥远的古罗马
曾有一对孪生的兄弟
从奴隶与上帝之间
赤条条走来
那时旷野上响起了
两个婴儿的啼哭
是马尔斯圣人从河里
救起了他们
把他们交给了
寡居的母狼
母狼以自己的乳汁
滴滴哺育着他们
那时我的名字叫昆弥
父王刚刚战死沙场
也是一位圣人
在生命绝迹的废墟上
抱起了我这个
濒死的儿郎
他不忍看婴儿
就这么夭折
因为他呱呱坠地
正在早产的孱弱中
找寻着母亲的乳汁
也同样是一只母狼
把我当成了
它的亲生儿女
让我贪婪地吮吸
它的乳汁
聆听它骄宠婴儿时的
柔柔细语
与罗马兄弟不同的是
他们要不断争抢
母狼的乳头
我却能独自享有
母狼的乳汁
透明的小嘴上常泛起
狼奶的泡沫
狼妈妈的膝下
有八颗黑色的乳头
阳光照耀在那里
折射出温暖的柔光
我张开双臂
紧紧拥着那片
圣洁的领地
若不是母狼满腔柔情
喷涌而出
狼的奶水怎能将我养大
它不是一只
普通的母狼
而是上帝理性的杰作
婴儿点化了狼的兽性
使它成为世间的天使
人世啊请珍重这份
天地情缘
它是这个
不会发光的星球
一段不逝的梦
无论是我昆弥
还是那孪生兄弟
抑或是我们的后代
都不会忘却这段
人与兽之间的
原始情愫
纵使我踏遍群山
阅尽历史的珍迹后
坐在明亮的窗口
书写二十世纪
最后的篇章
但仍倾慕那过去的韶光
那荒野岩壁上
珍存的史话
那乌孙王陵墓里
深埋的希望
那母狼怀中婴儿的小手
留在岩壁上的温暖
无不令我
黯然神伤
仰望一幅幅岩画－－
那栩栩如生的天狼
那弯曲犄角的野羚羊
那披盔甲的古代勇士
无不传达给我一种
历史的亲近
饱经沧桑的老人
说我是狼的后代
我也就是一只幼狼
汉武帝给了我生命
黄河水为我作了洗礼
昆仑山是我
永恒的福祉
天狼总是这么来去匆匆
留给人间一个
永远的背影
穿过我的梦境
也许它是一只
神秘的飞碟
属于太阳系的一个
不可知的谜
我想起了乌古斯汗
曾有一枚明亮的光碟
托着一位美人
降临在他的面前
美人同唐格尔神
一起欢乐
一起悲伤
他们的泪水
也曾汇成江河
流向大地
唐格尔神啊
请赐给我一派圣光
让我也有那天狼的风骨
让我也有乌古斯汗
那骇世惊俗的峻冷
我要长出牛角熊骨
铮铮立于天地之间
乌古斯汗的长诗里
有关于那位美人的故事
她从蓝天里来
给自己的长子
取名叫昆弥
我愿自己就是那个
啜饮狼奶长大的幼婴
那天狼降临于世
难道只是为了这段哺育
如今那宇宙的外星上
可还有天狼的痕迹？
蓝色美人也许只是
汉朝的后代
早在公元前
就远离了故乡
她是我的生身慈母
什么时候我才能破译
上苍留下的这个谜语？
3.
坐落在这个
绿色山岗之上的
可就是当年
乌孙王为细君
搭建的毡房
那浑圆的屋顶
精美的门槛
真可谓巧夺天工
两千多年前从这顶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
的毡房里
母亲的歌声曾随着黄鹄
一起飞到了长安
历史仿佛
凝固在了这一刻
这绿岗之上
如今风景依旧
它俨然是一座天文中心
是人类在三千米高处
修筑的一座
宇宙空间站
人类的万千情感
飘移在大自然
若不是在美好的愿望里
加一些幻想
岂能有智慧来充盈
人类的思想
为采撷阳光
我们的祖先
把毡房涂成白色
采来经纬网架起房骨
用地轴搭成顶圈柱
又用赤道绳索
拉紧了毡房
草原上的毡房就像
一个个地球
多少个世纪已经过去
太阳落山了又升起来
但这小小的地球
依旧是远古的模样
我坐在小毡房旁冥想
天狼正围着桦树桩
又将铁链扯响
兄弟啊请你的骏马
拴在木桩上
愿天狼的神灵赐给你
智慧之光
虽然你已经是
一家之主
但请不要趾高气扬
尽管你像天狼般
冲进了叼羊场
时代的赛事正召唤人类
朝着乌古斯汗
指引的方向
蓝色的飞碟
正从宇宙
深处飞来
将前辈的身影
又重现在
我的眼前
晶莹的光碟
当年就是从天空坠入
这座毡房的天窗
一只天狼巍然站立在
乌古斯汗的前方
它喃喃说道：
乌古斯汗，乌古斯汗
我要把你引向罗马
永远走在人类的前面
就像两瓣彩翼
一同扇动
两匹天狼
远隔重洋
写下了相同的
历史华章
天狼奶大了罗马兄弟
也哺育了东方的昆弥
自凯撒之后
人类又开始了新纪元
历史就这样衍进着
连接着古罗马和汉武帝
而我们谁又能从历史
遗址中
找出人的起源
4.
我依然枯坐在山坡上
任天狼
不停地扯响铁链
凝视木桩周围
无数个亮点
我对身边的牧人说
兄弟放开它
松开它颈上的链条
放它去寻找归途
请记住它的历史功绩
不要伤害它分毫分厘
倘若不听我的规劝
圣灵的咒语也许
会降罪于你
对天上的那轮火球
世人偏偏不曾顶礼膜拜
在阳光沐浴中
人们正是从那
奇异的色谱里
读到了这段天狼的故事
如今踩水车的时代
已一去不返
人们再不会为
拨动了车轮
而狂喜奔走
可为了两块磨盘的
力学运动
人类曾碾碎了多少血汗
光的时代
彩虹的大门
将对哪个星球开放？
蓝天里的点点繁星
还将照耀在哪位
少年昆弥的手指上？
我翘望蓝天
目光深达天穹的尽头
我智慧的天文馆
就像这小毡房一样
盖在乌孙山最高的山岗
唐格尔神啊就像从
乌古斯汗的天窗
落下的光碟一般
也赐给了我
这个乌孙少年
一顶温暖的毡房
那拴在木桩上的骏马
当年曾踏过漫漫征途
抵达长安
汉武帝也曾为之倾倒
赋诗誉之为千里马
兄弟我只能传给你
驯养骏马的技艺
却不能给你诠释
光的节奏
尽管骏马昼夜兼程
又怎能赶上
流星滑落的速度
打开天窗吧兄弟
人类已重新拉开了帷幕
飞碟徐徐降落的时分
请认清
那闪烁蓝光的圣灵
备马吧兄弟
把鞍具搭在
踩着光年步点的
千里马背上
出发
去更远的前方
我不是诗人
但先人的理想引领我
啜饮隽永的清泉
灿烂的新世纪
已在前面招手
它呈现给人类的
又将是怎样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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