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后

年复一年,那些埋头于事务的劳作者,
被一个模糊的身影鞭打着。
老板站在一旁,微笑,礼貌。
记流水帐的男子,
正把那些糊涂帐一笔勾销。
阳光,把一切都变成了水晶,
黄色的,黑色的,莹白的,碧绿的。
那热量使我的胃膨胀并且顶住我的心脏,
使它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们坐在阴影里,
喝着啤酒,小声地说着老板和女秘书的闲话。
我们像渐渐老去的斗牛士一样,
害怕任何尖利的东西,
无论是指向眉心的树杈,
还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厌倦像是新的瘟疫,
慢慢地渗透了每一个角落,
每一张餐桌,每一张床。
我们对一切都点头,说是,
跟那些毛头小伙子正相反,
他们把旗子撕成布条缠在头上,
他们砸碎了商店的橱窗,
留下老人在那里生气,发抖。
而那个怕冷的男子,
正躲在一角喝他的肉汤。
他总在幻想他是活在一块移动的
正在融化的大冰上。

这些虔敬地肃立在生活中的人们,
不知道在一生的血汗泪之后,
换来的是一个怎样的天堂。
他们不知道,那个有关花园,
喷泉、童男童女的天堂是个骗局,
他们将要进入的天堂只是另一座工厂,
另一个污秽的城市,
拥抱他们的将是邋遢的妓女,
和"去死吧"的喝斥。

200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