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手

孩子的手在尘土中,手指撮作一起。像一个神经萎缩的瘫痪的病人的手那样,每一根手指既不能伸直,也不能攥紧。就那样撮着,像捏着一小把尘土,又像仍牵着父母的衣襟。

和鸟过冬

我家租了边防站的房子,我妈看房子大,便养一大群宝贝圈在煤房里。有八只鸽子,十几只呱啦鸡,两只雪兔,两只公鸡。这下可好,一进房子,到处都是翅膀,翻云腾雾,昏天昏地。

妈妈知道的麻雀窝

我妈在山里游荡,只要一发现麻雀窝,非得给挖回家不可。不过后来她再也不这么干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南戈壁

我从喀姆斯特,为你带来一些掐掐花。请把你的城市敞开,请在我前来的路上洒遍阳光。

在河边

有人跑去告诉我妈:“你的巴郎子掉到河里了。”我妈不信,跑到河边一看,果然我正在水里挣扎。

住在山野

我们搭的帐篷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敢进去。顶多在外面朝里看一看,客气几句便唏嘘离去。也是,这房子才住进去三天,柱子便倾斜到了一种相当可怕的程度了。都说到底是女人干下的事情,累死累活搭出来的房子还没人家的羊圈整齐。

吃在山野

我妈揭开锅盖,看见里面只囫囵炖了一只鸡,就啥也没有了。便叫我去菜筐里找找,看还剩没剩下黄萝卜。我筐里翻了半天,萝卜没找到,倒找到两个人参。我就把这“人参”拿去给我妈看:“这还行么?……”

赶  牛

我感觉到房子后面的塑料棚布在哗啦啦地响,帐篷震动起来。不好!我顺手操起一个家伙就去赶牛。绕到房子后面一看,好家伙,整整齐齐一大排。乘凉的乘凉,蹭痒痒的蹭痒痒,一个比一个自在。还有两头在墙根那儿使劲拱,土给拱得松松的,埋着的柱子都刨出来了。

九篇雪

我说:“又下雪了。”我悄悄起床趴在窗子边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我又说一声:“又下雪了。”我睁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雪的白不知此时正在谁的梦中。我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声第三次说道:“下雪了!”——黑暗中没有一丝响应。许久,许久。房子的某个角落传来某个人的喷嚏声。我忍不住流下泪来:“真的下雪了……”
来,吃抓肉

你说他们是怎么把抓肉做出来的?——那么香。我们自己也试着做过好几次,过程一样,火候相似,佐料无二,可终究弄不出同样的美味来。大约是由于人不正宗的原因吧!

童  年

我因爱上了一个人而爱上了她的故乡。我千里迢迢寻到那里,久久凝望她曾凝望过的山山水水,却不能往前走一步。几十年的时光如一面透明的玻璃屏障阻拦我,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一片浓密深茂的油菜地里,任我趴在上面哭喊擂打,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我喊出她的名字,使尽最后的力气撞碎那时光的玻璃,瞬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