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山里游荡，只要一发现麻雀窝，非得给挖回家不可。不过后来她再也不这么干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有一天她玩了半天回家，告诉我她又发现了一个。

　　 “就在一窝爬山松上。挤挤攘攘的一窝小麻雀，肉乎乎的，羽毛还没长几根。我顺着声音拨开松枝，它们还以老麻雀来了，一个个嘴张得大大的，直直仰着小脑袋。”

　　 我努力想象那种情景。

　　 “你是怎么看到的？”

　　 她并不回答，继续说：“你没看见真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多有趣！一个个嘴张得大大的，大大的……”“哪儿呢？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一大窝，可能有七八只，羽毛还没长几根……”

　　 “妈——你这个人……”

　　 她老人家拿毛巾捂了脸，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笑。

　　 “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急死你！”

　　 此后，她每次出去都会去探望她的麻雀朋友，再回来向我汇报最新情况：

　　 “太快了，才几天工夫就长了那么多毛，我捏一只放在手心，瘫瘫软软的，站也站不稳……”

　　 或者是：“有一只不知怎么跑了出来。离窝不远，就那样爬着扑腾着。看到我吓得要死，叽哇乱叫。我就把拾回去搁在它姐妹中间……”

　　 还有一次这么说：“你没看到那个样子实在太可惜了，它们的嘴张得大的——要是你小时候也那么好喂就好了。”

　　 我只有在一旁听得只有干瞪眼的份。我没鞋子穿，出不去。顶多在门口的沼泽上转转。

　　 “你抓一只回来给我看看啥！”

　　 “去去去！”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说：“小麻雀挤在一堆，看样子都长得差不多。老麻雀怎么喂遍呢？万一有的饿着有的又撑着了怎么办？”

　　 “它不会按次序一个一个来？”

节选自《九篇雪》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