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不是一只雄鹰,它像耗子一样爬行。——伊丽莎白·鲍恩《巴黎的房子》
当你置身高处,或者你被梦带到了风之上,你必须有鹰那样锐利的眼睛,能看到将要发生的事并知道怎么做。现在,鹰的时代把它揭示出来了。人们发现,鹰的时代是应该在《启示录》和《玛拉基书》之上,也就是世界的末日来临的时代。
我们知道,鹰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但本文不使用动物学分类,只是按照民俗的说法,把它们统称为老鹰。神总是把他的先知比作鹰,神也把他自己比作鹰。鹰就像一块宙斯的黑金,以反射阳光的方式,使嘴喙获得锋锐的加速度,以至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它较量。它不仅能够飞得那么高,它的被造本身就是为了要适应一个高不可攀的难度。当它飞到高处,它就能看到它的位置。但有些人到了那个高度,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了,所以即使飞那么高,对他们也没用。甚至,由于过于贴近荣耀,还会遭到熔化羽毛的危险。
绝对的高度固然是鹰和哲学企望的巅峰,但获得俯冲的杀伤力恐怕才是前者的威力所在。那是一道咆哮的闪电,将固体的黄金还原为溶液,赶在声音之前泼下来……
《申命记》中,摩西将上帝赐予以色列的律法比作老鹰,它接取雏鹰,背着它们飞。青年黑格尔谈及这段经文时说,“这老鹰由于错误,抱暖了一些石头,教导它们飞,并带着它们飞向云天,但是石头的重量是不能带动飞的,而他借给它们的温暖也是不能燃起生命之火的。”这时,卡夫卡的K带着自己的石头,穿行在法院的楼房中,试图用石头砸开法律的白墙,最终却好像把墙从法院砌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砌到了身体与身体之间。没有温暖的石头,只能用来砌墙,而无法成为道路,成为真理和生命。这墙也不会葆有生命,而只会圈禁生命或排斥生命。也可以说,无论多么强悍的生命,一当陷入到一场无法施展强悍的危机中,也会落个失败的境地。
在此,澄清一个鹰的误会是必要的。很多人读到过一个《老鹰的重生》的故事,说老鹰活到40岁时,它的爪子开始老化,无法有效地抓住猎物。它必须很努力地飞到山顶。在悬崖上筑巢,停留在那里,不得飞翔。老鹰首先用它的喙击打岩石,直到完全脱落。然后静静地等候新的喙出来。它会用新长出的喙把指甲一根一根地拔出来。当新的指甲长出来后,它们便把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掉。5个月以后,新的羽毛长出来了。 老鹰开始飞翔,重新得力再过30年的岁月!
显然,这是个类似于浴火凤凰的虚构故事。各种鹰的寿命不同,秃鹰可活到80岁,松雀鹰的寿命却仅约10年。体型愈大的鹰活愈久,反之愈短。不管是哪一种鹰,没有任何一种会在中年自断鸟喙、爪、羽毛,藉以求得重生的情形。现实里的鹰并不像《哈利·波特》第二集里的火凤凰,可以重生。 这就是说,故事的励志性高于了真实性,使得老鹰一直停留在高空,成为问鼎“绝对高度”的神话动物。
而这个故事如果还具有一点真实性的话,那就是亚里斯多德在《动物志》里指出过的,鹰到老年时,嘴喙会变得极端的弯曲,几乎无法进食,所以很多鹰不是老死而是被饿死的。鹰必须不断啄击岩石,以磨砺自己过长的嘴喙。
老鹰一直翱翔在史诗的天头。它偶尔飞行在哲学的领域,并把哲学带往更为广阔的空间。不妨以巴比伦、日尔曼为例。狮鹫起源于希腊神话,是一种鹰头狮身有背生双翅的怪兽。据古希腊人传说记载,一只狮鹫的身体大于八头雄狮,高度则超过一百只老鹰。它有很长的耳朵,脸上生着豹子嘴,脚上有大如牛角的利爪。据德国诗人但丁描述,狮鹫的鹰头部分是金色的,狮身部分是白色的。虽然很少量的传说中认为狮鹫代表恶魔,但是绝大多数的神话斗认为它是基督的标志,因为在《语源学》一书中曾有这样的解释:“基督是一只狮子,因为他有着统御的才能和巨大的力量;基督也是一只老鹰,因为他在复活后可以升入天堂。”因此在魔幻文学中狮鹫被描述成一种飞行速度很快的生物,具有很强的正义感和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因此,这种“如狮添翼”的怪兽在巴比伦,就是一头长有老鹰翅膀的狮子出没于法律之上,像黄金,它代表巴比伦的王国。狮子是野兽之王,老鹰是空气的领主,构成了古老巴比伦的国力。而在日尔曼帝国,古建筑不乏雕塑和装饰图案等,其中多为鹰、狮、牛、马及肌肉强健的阳刚男性,这在相当程度上揭示了日尔曼人勇猛、不肯苟且和刚强的一面。特别是雄鹰,直接作为德国国徽图案的主体,可追溯到12世纪统治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乃至更远。对于雄鹰的崇敬,德意志人是虔诚而深沉,以致奉其为“太阳之鸟”,认为只有它的眼睛才经得住太阳神的照射而可翱翔无阻。千百年来,雄鹰始终作为圣洁的神鸟,象征着德意志的强悍、有力量以及不停息的发展,成了德国人最乐于易于接受之物。1949年联邦德国诞生,选用国歌时曾发生过总统和总理之间的重大分歧,而在国徽问题上,几乎谁也不怀疑昔日共和国之鹰可重新作为新国家的象征。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塑造了查拉图斯特拉的两个动物形象:鹰与蛇。这两只动物象征着一个对立统一体。在这个统一体中对立面既相互对立又相依相存。鹰这个高傲的动物盘旋在高空,它代表了理智与精神。蛇这个聪明狡滑的动物生活在地面,它代表了肉体与物质。尽管这两种动物向前运动的方式不同,但是其共同点是都做圆周运动:鹰在空中画圈,蛇在地上留曲前进。蛇缠绕在飞翔的雄鹰的颈上的情影直观地表现了对立面的统一。鹰与蛇,精神与物质是如此的不同,只有圆周运动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对于尼采来说超越自我的行为就是向高层次发展的原则,它既超越自己,又在超越后回归自我,只不过是在更高的层次上。鹰与蛇尽管相互对立,截然不同,可它们二者之间没有敌意,它们在友好的合作中完成圆周运动。同样的,精神和物质不是相互抵毁,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补充,精神通过物质来实现,物质通过精神来提高。蛇在与鹰的共同飞翔中离开了它在地上的居留地升跃到了它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的层次,同样的,物质作为精神的实现者进人了它通过自己的努力无法涉足的领域。精神中有物质,物质中有精神,不论物质还是精神都存在向更高层次发展的要求。这种要求作为权力意志的原则在共同的又存在差异的圆周运动中表现出来。
人类好比鹰与蛇的统一体。因此查拉图斯特拉乞求高傲(鹰)永远伴随他的智慧(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人类永远以圆周运动的方式前进。在这圆周运动中人类存在的对立面辩证地统一在一起,相互斗争,相互依存,就像查拉图斯特拉的鹰与蛇一样。它们各是不同种的生物,但是缠绕在一起共同做圆周运动。在现实世界中精神(灵魂)既要紧跟物质(肉体),以便不与物质脱节并随时汲取生活的活力,同时精神还要反作用于物质,发挥其独特的能动作用。
美国诗人威廉·斯塔福德的《名望》一诗,以鹰的翔动解释了我们与神秘事物相遇的过程,那么,这只鹰正是从奥林匹斯山麓反叛出来,成为思想丛林中的理性主义的呼号者:
我的书掉进河里,一次次
滚动,为太阳翻动
它的书页。我从桥上看见了这一幕。
一只鹰俯冲下来抓取这卷易滑的书。
在某处的森林中,这本书现在教育着
鹰,在风中翻动它的书页,
所有那些诗篇都沙沙细语秋天
到来,以及长夜,还有白雪。
因此从本质上看,老鹰应该是生命的化身,老鹰放弃后转的一切可能性,它不断提升自己,力的战士以追寻生命的真谛为第一优先。在追寻生命的真谛中,老鹰已经不再相信仇恨了,也亟思摆脱往事的阴影,但该重新相信什么?却尚待追寻。在追寻过程中老鹰却发现了自己拥有无限的能量和无穷的能力,才慢慢了解极度的苦难其实是无限创造力的负面运用,才了解创造苦难的力量和创造美满的力量其实同源,这时候老鹰又慢慢蜕变成火凤凰了,火凤凰了解生命只有付出,施比受更有福,而付出的原动力无穷无尽,正是这个宇宙的真理,这个源头就是丰富,就是生生不息,给的更多,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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