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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蒋蓝你好!非常感谢您长久以来对文苑的支持(当然,感谢西岛的转贴)。应该说,您凌厉细密的文风令文苑卓有气象,起码挤兑了八股式的风景美文/抒情散文/不平家文;“互文性写作”不唯丰富了文本的信息量,同时提示了新的阅读思维与焦点,请谈谈您的阅读。
蒋蓝:我去过不少地方,但新疆我没有涉足,可是与新疆不少诗人们的情谊却是持续了多年。西岛邀请我到新丝路网站开设个人专栏,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是一种相知的情谊。我是写诗出身的,我现在还是《非非》的编委,近几年在散文、思想随笔、意识形态诗学批判方面写了不少文章,主要还是阅读、思考所致。我相信诗人出身的作家周涛、刘亮成、沈苇等等也有类似的“逸出”诗歌的跨文体感受。
我不大相信一个作家的文学意识与文体意识是天生的,人到中年了,逐渐对经验性的东西产生了一种认识:即经验性不是历史强加给我们的,抽象的经验没有在自己的经历中过滤一遍,你就无法拥有这种凿骨的体会。就是说,经验性必然有自己的经历构成它的骨架,而没有这个支撑,读再多的书,恐怕也是惘然的。
谈到读书,呵呵,我倒是有不少感叹。我应该算一个喜欢读书的人,自己就有藏书1万多册,偏重于思想、哲学、文化方面。文学类书籍近几年我已经不大阅读了,理由是即便是新东西,不大容易超出自己的估计。从直接的收获上讲,读书所导致的重重疑虑,使我的写作越来越慢。为了使自己心安,就不断地要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这导致了我写了两部书,一是《词锋断片》,是一部读书献疑式的短句,类似于西语的箴言录,但我不敢使用这个词,所以叫“断片”。“断片”不是“片断”,前者是指古希腊以始的一种思想文体。另一部是《铁锈蚀铁》,我借用了一位拉丁历史学家的话作为书名,是一部30万字的思想随笔,部分文章在网站上贴出过,比如《有关警报的发声史》、《道在屎溺间》、《用思想软化青铜》等等,有些文章已经在《布老虎散文》、《散文》、《2004:文学中国》等书、刊上发表了,这部书2005年内可望出版。目前,很多人在写思想随笔,这个情况有些类似于十几年前的诗歌集市,人人都可以来两“手”。但很清楚,思想随笔不是文化随笔,也不是学术随笔,更不是读书随笔。至少我是做了严格区分的。
在读书过程中,如何保持自己独立的言路,一直是我重视的关键。目前,中国的很多读书人已经放弃了一些最基本的伦理底线,或者说他们没有完成最基本的价值厘定,这包括道德伦理、学术伦理、思想伦理、价值伦理等等,在激进主义、自由主义、保守主义以及“第三种人”的博弈中,以机会主义的策略首鼠两端或多端,是比较危险的。近年,新左派的崛起,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丰富的个案。
B.对于不喜欢走马观花似地“旅游”的读者而言,《玄学兽》与《哲学兽》提供了文化“物语”之旅,妖娆地思辨的思想随笔文体VS古老的偏僻的华文哲史的元素,有点怪,有点玄,有点绕,同时轻俏尖刻舒畅,有很强的个人情绪,与您以前的作品似乎很有区别,请谈谈您的写作。
蒋蓝:多年以来,我一直靠写作为生。“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持续到了2004年初。我在谋生与写作的悖论中,尽力保持自己不成为精神病患者。以往的状况是:每年写4个月可以赚钱的书稿,然后养活剩下来的8个月。我出书真的很容易,只要想写就一定可以出版那些“作业”。2000年以来,我出版了20几本书,我有一个笔名叫古岳龙,就是让这个虚拟的名头来承受一些泡沫或口水。因此,不知道各位是否理解了“自由”撰稿人的不自由。
近几年,写动物随笔的队伍日益庞大,书也出版了很多。大概有两种路数,一是亲历式的,周涛先生的《逃跑的火焰》与刘亮成的部分篇章就很出彩;二是知识性介绍。我生活在内地,没有什么与动物惊心动魄的亲历,我只能另辟蹊径。《玄学兽》、《哲学兽》我是不大满意的,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写得更沉稳,更从容。但时间不容许我去慢慢打磨了。书稿在四川、江苏几家出版社之间周游,最后被百花文艺出版社的谢大光先生看中。我们至今没有见过面,谢先生体现出来的古风高义在这个情谊日益稀薄的世界中让人感怀。
我对动物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很小的时候,看见别人杀狗,我就不再吃狗肉了。这不需要什么“杀生”说教,而是自己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持续的疼痛。同样的道理,一个情怀稀缺的人,难以明白“干燥的学理”何以可成为情怀的镜子。所谓文体,不过是我们与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很显然,文体是一个大问题,但不是事情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