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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杨萧萧》让陈默一举成名。有人给他出主意,不如利用这个品牌效应开上一个《胡杨人家茶园》,保准叫卖……陈默考虑再三,答应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窦春梅。他想,搞经营,窦春梅是行家,他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

  “等急了吧!有一点小事耽误了一会儿。”窦春梅根据陈默提供的资抖,很快理清了思路。银河大厦日前餐饮这一块正好经营萧条,且主营单一,如果把陈默的《胡杨人家茶园》办起来,不但可以增加营业项目,而且还有助于推广餐饮文化……主意拿定,她决定和陈默合作这个项目。为此,她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把这家长年经营不善的餐饮广场租赁给陈默开《胡杨人家茶园》。她对陈默撰写的经营提纲和经营思路十分感兴趣。窦春梅约了陈默,说好了见面再详谈。不想途中接了两个电话,误了一刻钟。

  “走吧!”陈默没有答话,一步跨上了窦春梅的轿车。

  汽车闯过几道街心的十字路口,来到了华灯初照的银河大厦门口。他们乘着电梯上了九楼的会议室。今天,陈默要在这里和窦春梅就银河大厦餐饮广场的租赁正式签约。

  “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为双方的发展带来利益。我需要你对大厦的信誉和你圈定的优惠政策作出承诺。”刚坐下,陈默的话便切入了正题。

  签约仪式进行的很顺利。双方就彼此关心的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被写进了谅解备忘录。窦春梅站起来握着陈默的手说:“你确实不愧为杰出的外交家。可以看出来,你以往的工作经验会为你成功地经营好餐饮广场铺平坦途。但我也要提醒你,合同一旦签约,经过公证处公证,就具备了法律效应。大厦是国有民营,不掺有我个人的感情。对于银河大厦来说,餐饮广场现有的资产就是大厦的股份。我不想今后卷入一场精疲力竭的三角债或者人为的经济纠纷之中。所以,我再想给你一点时间考虑……”,窦春梅以业主的身份非常理智地提醒陈默。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陈默承租一事自己有种隐隐约约的担心。但对于她个人,能和陈默朝夕相处,她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用不着再考虑什么了。既然是合作,真诚是前提条件。我希望我们都能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严格执行。”陈默用微笑给了窦春梅一个认真的答复。

  窦春梅在那张协议书上签字时,明显地感到了一种来自对方的压力。陈默好象只是在例行公事,完成了一件应尽的义务。

  他们都希望前方能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这张合同就是攀援天空的梯子。如果说他们正在营造一座摩天大厦,不如说从现在起,相互的利益便由于这张合同的存在把他们紧紧维系在一起了。他们彼此都明白,经营的好坏,在于各自的能力,谁也无法给对方的事业锁上保险。

  “来,为了在这个命运的转型期,我们都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座标,干杯!”窦春梅举杯庆祝陈默在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之后,能够和她携起手来为了《胡杨人家茶园》和大厦的明天做出的抉择。作为朋友,她的祝辟是真诚的。作为陈默,无疑是接过了一块由窦春梅亲手抛将出来的烫手的蕃薯。

  陈默选派了自己得力的助理负责《胡杨人家茶园》的经营工作。根据市场经济的需要,他制定了茶园长远的发展战略,把经济和文化纳入了同一个盘子进行规划。

  鉴于陈默广泛的人缘关系和他在出版界举足轻重的地位,银河大厦《胡杨人家茶园》的客源渐渐多了起来,茶园不但在绿洲小城形成了一批长期的客户,而且还把市场开辟到了包括省城在内的几个地州市,取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银河大厦借助陈默报纸的宣传,在服务行业独树一帜,仅仅三个月,就接待会议一百五十六个,客房营业额突破二千多万元!接待人次三十万人次,餐厅营业额达到四千万元,接待就餐人数近五十万人次,大厦的雅座和KTV包厢天天暴满,银河大厦进入了开业以来最旺盛的黄金季节。窦春梅趁热打铁,推出了一系列新举措。和各部签订了目标管理合同,实行超奖亏罚。超额利润四六分成,即百分之四十上缴大厦,百分之六十分配给个人。亏损部分分担责任和奖励相同。同时,窦春梅抓住绿洲小城被辟为旅游城市的机遇,投资建起了这个城市最豪华的星海歌舞厅和地下回力滚轴广场,填补了绿洲小城没有上规模、上等级的娱乐活动场所的空白。

  “他真的很优秀!”窦春梅发自内心地想。“他应该是最杰出的企业家,而不应该成为文化人。他的性格属于开拓型的,如果搞政治,容易激进,可能会喧宾夺主,让领导对他失去信心。若是办企业,他是第一流的好手。”对于陈默,窦春梅已经通过一段仔细的观察之后,对他情有独钟了。在窦春梅心间,她已经朦朦胧胧产生了对陈默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愫。但她又很矛盾:她这样做,会对不起丁榕!她俩毕竟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况且目前丁榕正陷在情感的漩涡内不能自拔,这样算不算是夺人之爱?继而她又想,丁榕的现状事实不允许她再有非份之想,从陈默的态度来看,他对丁榕只保留了朋友的友谊。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窦春梅又有些心安理得了:爱是不能分享的。假如丁榕和陈默一定想结秦晋之好,自己绝对全力以赴成人之美;倘若真如丁榕说的那样,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那只能取决于陈默了。

  窦春梅和陈默摊牌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干什么事情,只要看准了,就一定要干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开始精心地包装自己。她走到梳妆台跟前,将头发细细地盘起来,并在散落在前额的刘海上喷洒了一层薄薄的啫喱水,然后从大衣柜里挑出一套新近刚买回来的十分时髦的外套换上,认真将眼影膏和口红涂在眼眶和嘴唇上。她对着镜子,仔细观赏着自己,觉得这种打扮非常得体,感到满意了,才拎起精致的便携式女包走出门去。她给陈默打了一个预约电话,然后走进一家舒雅的餐厅包厢内订了饭菜,等候着陈默到来。

  陈默如约而至,窦春梅倒显得有些慌乱了。陈默那张内容丰富的脸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这是窦春梅第一次单独请陈默吃饭,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征服眼前这位白马王子。

  陈默小视了窦春梅的酒量。窦春梅开始和陈默对斟时,只是小口小口地饮,始终保持着高雅的姿态,她移动芳唇,就如在品尝一杯可口的香茶,慢悠悠慢悠悠地喝下去。席间,她像一位殷勤的服务员不停地给陈默的酒杯里添着酒,似乎唯恐陈默的杯子喝干见底。她在服务行业呆久了,非常了解顾客的心理。对陈默,她只是谨小慎微地探试着他内心的活动。

  陈默情感的细微末节都有一股男子汉的气质在奔涌。他喝酒总是大口大口地喝,酒桌上谈笑风生,不拘一格。谈到他们出版业的改革,他的兴致立刻高涨起来。近些年,全国各类杂志和报业相继跌入低谷,发行量锐减,办报、办刊经费严重不足,有的已濒临停刊的境地。陈默认为,按照原来的路子已经很难维持了,必须调整图变,寻找新的适应时代变化的报刊经济和发行的增长点。他还是总结了以往的思路,加入了新的成份。他先是成立了图书编著中心,继而和几家报社、杂志社联合,成立了出版集团,吸收了五十余家企业参股。与此同时,对一些新收购的报纸进行整改之后又作了大的投入。“星期刊”采用彩色印刷,开辟“纯文学版”和“社会纪实版”两大版块,并与一些有经济实力的企业联合举办各类有奖征文,定期举办“新闻、文学创作沙龙”,投入一定的资金办起了“影视制作中心”……一系列的动作,使陈默负责经营的出版集团形成了杂志、报业、影视和经济实体四位一体的全新模式。

  最后陈默告诉窦春梅:“如果杂志、报纸不能贴近最基层的民众,达到吸引人的效果,又要苛求社会的支持与尊重,这太不可能,靠发行量是一条路,但我认为很费劲,也不容易做到。市场是制约发行的一个重要因素。我觉得集中多种文化资源,组成一个产业化的集团更好一些。”陈默想着前一些日子虽然为了出版社的改革挨了批评,但眼前的形势他已经写成了书面报告报到了有关部门。对他而言,不改革,等于死路一条,他想上面不会顾此失彼,无动于衷的。

  窦春梅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陈默的计划与设想。偶尔又给陈默的酒杯里添些酒。

  不知不觉,陈默感到有些飘飘然了,舌头有些打卷,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了,他不想再喝了,窦春梅盛情难却,又为他要了一瓶当前很时尚的干红葡萄酒。一瓶下去,他开始有点思维短路,

  话语词也僵硬起来,头皮胀得发痛,他说该回去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窦春梅把昏昏沉沉的陈默扶进轿车,径直向自己的家里开去。

  到了家,开了门,窦春梅把陈默轻轻放在溢满紫罗兰香味的席梦思床上,然后自己轻手轻脚来到洗澡间。

  她拔掉发卡,一头油亮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她打开水龙头,暴雨般的水珠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一直流到地面。那优美的身段沐浴在温暖的水与雾气之中,高挺的乳峰象两个隆起的圆圆的山岗,乳缝间,挥洒的水形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流过白皙丰腴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了美丽的纹路。她天生丽姿,骨盆臀部与大腿保持着强健的肌肉,浑圆有力,而且光彩照人。

  洗漱完毕,她披上浴巾,出来换上了真丝透明的睡衣,女性的胴体任何一处隐秘在那真丝质感的背后都显而易见地暴露出来。

  她把陈默放平,此时陈默已经鼾声如雷,便任窦春梅剥去了衣裤。窦春梅蹑乎蹑脚上了床,用手托起陈默的脖颈,用嘴轻轻吻着,开始只是轻抚,她的情欲被激发起来,一种强烈要做爱的本能使她全身抽搐起来。

  陈默醒了,头脑依然昏沉。望着眼前的玉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欲望,把窦春梅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窦春梅就恰似一只驯服的小羊羔温顺地躺在陈默宽大的胸怀中。她像是在海滩上散步,又像是在海水中漫游,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征服之后的兴奋之中。

  晨曦透过洁白的窗幔斜射在床上,陈默睁开眼,用力揉了揉生疼的眼眶,看着枕边熟睡的窦春梅,他一下子惊恐起来,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他只是仿佛在梦中朦朦胧胧走过一片青草地,看见了一丛从未见过的鲜艳的花朵,他用手去摘这花朵,不想掉在了一片温暖的海滩上,海滩上的阳光柔和、明媚……

  他后悔不跌。正在他仓皇无措之时,门“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响声惊醒了窦春梅。她连忙穿好衣服,草草地用手理了理头发,便打开了门。

  丁榕就站在她的门口!

  “你这是……?这么早,你怎么会来这里?”可能是太突然的缘故,窦春梅说起话来竟然吞吞吐吐起来。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紧张啊!难道心里有鬼?”丁榕笑着,就要跨门而入。

  “不行!我还没有起床呢!别进去了,屋里乱得很……”

  “那有什么?房里又没有别人。”丁榕不容分说,一脚跨进了门里。

  “有的……”,窦春梅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丁榕的脚步突然停滞不前了。她已经看见了陈默。

  原来,丁榕昨晚听说陈默来到了绿洲小城,她连饭也没有顾得上吃,就匆忙赶到了银河大厦。陈默不在。她想,窦春梅一定知道陈默的去向。给窦春梅打电话,窦春梅也不在办公室。她奇怪了。第二天一早,因为和窦春梅很熟,丁榕敲响了窦春梅的房间,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窦春梅半开着的卧室里,她看见陈默正穿着睡衣靠在床上吸烟。

  丁榕恰如被黄蜂在心头上哲了一下,头“嗡”的一声炸开了。那一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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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韵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这几天老呆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丁榕获得的那尊金杯如同释迦牟尼宽宏仁爱的金身浑身上下透射出一束笑容可掬的光辉,被置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他觉得丁榕把金杯放在这里简直就是对他自尊心的伤害,他的理智已开始烧得发昏。他把丁榕和陈默在办公室那一晚谈话的照片在暗室里蓄意进行了加工,然后装着很无意的样子把吴明带进了暗室,说是有几张照片要带给丁榕,请吴明捎回去。继而又说放影集的柜子钥匙在办公室,请吴明在暗室内稍等片刻,自己走出了地下室的暗室,把一个孤独的吴明扔在了那里。

  吴明看着工作台上放了很多照片和底片,心中好奇,便翻看起来。忽然,一副丁榕和陈默相偎相依在一起、很亲昵的放大后的照片闯入了吴明的眼帘。吴明看了脸色陡变,但天生一副对丁榕的畏惧感,他没敢发作,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对陈默仇恨起来。

  李子韵心里非常明白,仅靠一点雕虫小技对丁榕根本构不成刺激。一幕闹剧在他脑海中酝酿成熟了。他把隐含在心里那种精美的计划非常婉转地讲给了韦婧。

  韦婧是一个攻于心计的女人。对丈夫的一言一行言听计从。只要有利于丈夫的发展,她都会设身处地地默契配合。

  她今天要去完成李子韵交给她的一项重大使命。她搭上吴明的出租车,前往银河大厦。韦婧让吴明把车停在大厦背阴的一处林荫下,说是还要用车,就踏着台阶走进了前厅。在前厅的服务总台,她给丁榕挂了一个电话,说是有要事找,并把陈默房间的门号告诉了丁榕。打完电话,她匆匆地离开了银河大厦,坐着吴明的车子回到自己的单位。半个小时以后,她又给吴明打了传呼,预约再去银河大厦,说是一件东西放在了朋友的房间,要去取回来。吴明驾着车子,再次来到大厦。听说东西很沉,便和韦婧一道赶到了陈默的房间。

  陈默开了门,一见是她俩,连忙往里让。他见吴明眉头锁得紧紧的,紧攥着拳头和他对视了几秒钟,那架式好象要打架。陈默大大方方地把他摁在沙发上,因为他分明看出来了吴明的情绪,他正用眼光斜视着坐在陈默床沿旁的丁榕,丁榕脸上的表情很呆滞,似乎刚哭过。

  “砰!”地一声,吴明把房间茶几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然后拂袖而去。

  吴明不象以前那样对丁榕唯命是从了。再也没有过去挣了票子在丁榕眼前得意忘形忘乎所以的样子,一夜之间,他似乎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他现在已经学会抽烟和饮酒了,嘴唇上方和下巴上胡子长得老长他也没有心思刮一下,他开始不热衷修理边幅。直到今天,他才特别怀念在农场的日子,如果在故乡,丁榕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着想着,脑海中又翻腾起丁榕刚调来绿洲小城时给他写过的一篇文章,那题目叫《不在家的日子》,读那篇文章的时候,吴明的感觉好极了:
   “不在家的日子,心里天天装着家;不在家的日子,才觉得有个家多好;不在家的日子,眼前总是闪现着丈夫深情的目光;不在家的日子,好想念那悦耳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不在家的日子,才知道孤独是一杯好酒,它让我在品尝之后,感觉到珍惜别人,也珍惜自己,珍惜平淡的生活,珍惜冰清玉洁的友谊,是那样甘醇与悠香。

  不在家的日子,起初是鸟儿飞出笼子翱翔天空的畅快,少了羁绊,多了自信,以为自己能飞得很高。飞的久了,才知道累了倦了也需要一个栖息的小巢。

  不在家的日子,才知道周围有那么多陌生的眼光,才知道生活中不完全是理解和友爱,才知道别人的关怀是多么重要。

  不在家的日子,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找不到归路;面对眼前绚丽的光环,我以为自己白活了许多年。

  不在家的日子,我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很大,人生还应有更高的追求,面对平凡和伟大,我知道了平凡中蕴含着深沉的伟大。

  不在家的日子,多了许多对那些好日子的回忆,才知道有家的地方最美。

  不在家的日子,教会我珍惜每一分钟去发奋工作,我知道这是用亲人的分离换来的。

  不在家的日子,夜深人静,我在心里与我的亲人对话,冥冥之中希望他们能收到我的思念,给我支持,给我力量。

  不在家的日子,总是想起丈夫是最好的朋友,我的每一份成功,都少不了他的支持,丈夫是我一生中给了我最高评价的人。是他给了我实现人生价值的勇气。丈夫,人很纤弱,但内心却浩若大海,他总是以他独特的方式表达他的爱意,他对我的每一个朋友都视若自己的亲人,在他的眼里,我的高兴就是他的幸福。我知道,在丈夫的宽容里包含着很多的思想。我感激丈夫,是他教会我去做一个好女人。每一次离开家门,我总要说:“如果我失败了,什么也干不成,怎么办?”丈夫总说:“没关系,倘若不成功,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不在家的日子,我总觉得丈夫那爱与希望交织着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我,它教我把自己变得再完全一点,再高尚一点。不在家的日子,每天少了一堆要洗的脏衣服,少了天天都要拎着菜蓝去菜市场买菜的心情。

  不在家的日子,心灵犹如在炼狱得到一番锤炼,它教会我去做一个达理、成熟的女性,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去努力做一个无负于他人的人”。

  这感觉怎么现在在吴明心里就没有了呢?吴明驾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来荡去。忽然几片落叶飘悠悠地从树上落下来,轻微的没有发生一丁点儿响声,那朴朔朔的情景把满眼的金黄点缀成了色彩斑澜的图画,图画上面还有一群翱翔的鸽子随着鸽哨的呼啸声在天空盘旋,寻找着觅食的空间。吴明在街上溜哒了一会儿,觉得很没趣,便径直把车开到自家的楼底下停下了。进门他没有和丁榕打招呼,只是从车内拎出几份打好了包的小菜倒进盘碟内,然后拿出一瓶酒自斟自饮起来。一连数天,他都是这样。对陈默他依然如故地打招呼,只是比以前更客气了,显得有些敬而远之。

  他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仿佛一切都来似烟云,去似微尘。他知道丁榕已经怀了身孕.他坚持要丁榕去做人工流产,他说他现在不想要孩子。丁榕也只好顺从了吴明的心愿。

  立秋了,天渐渐冷了起来。这天下班,丁榕刚回到家,就见吴明挺尸般地躺在床上。

  “怎么?今天你没出车?”丁榕问。

  “我不能什么都听你的。这次我想,你一定得听我一回。你的驾照马上就拿上了,今年冬天车就由你来跑。不然,我就把车卖了。”吴明把话说的很坚决。

  “你到底这是怎么了?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丁榕用手去抚摸吴明的额头,被吴明用手给挡了回来。

  “好吧,就依你。反正呆在家里也闲的慌。”丁榕没有再和吴明多说什么,就去了厨房间做起饭来。

  第二天,丁榕下班刚走出办公楼,远远地就见有人从她家里搬家具。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朝家里跑去。跑回家一看,家里的电视、冰箱已经打好包箱装上了车。她连忙抓住司机的方向盘劈头盖脸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司机不经意地看了丁榕一眼,慢吞吞地说:“问他吧!钱都给他付了。”

  吴明冷若冰霜地站在一旁,像是没有看见丁榕,他说:“东西是我的,不关她的事。你们走吧!”

  汽车猛地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慢慢拐上了正街,走了。

  丁榕如丢了魂似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吴明性格上的变异,使丁榕异常恼怒。

  吴明已经变的做什么事情,从不和丁榕商量,陡然生出了一种傲桀不驯的风格,这使丁榕很纳闷。

  “你这是砸锅卖铁,不想过了!”丁榕看着满地狼籍的客厅,一丝厌倦油然而生。

  “别人可以瞒着我在外偷汉子,我为什么就没有权力支配属于我的那部分财产?”吴明理直气壮,阴着脸把叼在嘴上的烟点着了。

  “你说话干净点!”丁榕听了吴明那句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龌龊的语言,按捺不住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吴明,我对这种貌合神离的生活已经非常厌倦了。我们共同生活了几年,彼此对这个家庭的组合都有一种失去感。什么东西都可以勉强,但感情是真实的东西,绝对不能勉强。我十分感激这几年你对我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人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没有自尊。做为你的妻子,不管过去别人都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既然你已经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什么都清楚了:在你眼里无非是把我做为一种私有财产,确切地说,只能算是泄欲的工具和任意使唤的保姆。可是你错了,我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女人!”丁榕的脸色十分冷峻,她瞥了一眼吴明,接着说:“好合好散。我看咱们离吧,至于财产,全部归你。”

  吴明的血呼地一下涌上了大脑。他明白事情弄大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茬呢?直到现在,他才顿悟出忽略了很多。比如那黄昏那没有星没有月的夜,比如那悠长悠长的小道,那结着愁怨的白杨,再比如,那失约的车站……

  再想想那成长的岁月,如往事在指间溜过。多少次的等待在雨中度过多少次的期盼在痛苦中失落。烧毁一本又一本的往事烧掉一个又一个名字,就那么心虚到害怕看那些自欺欺人的缠绵悱测之词。好艰难的成长岁月!等自己湿漉漉的从往昔站起,发现居然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而眼前又是一片茫茫的青春沼泽!走过去吧走过去吧,只是别忘了那段独自一个人彷徨的日子别忘了远方漫漫的钟声和深沉的召唤……

  一个人,不管多么悲愤交加、痛苦欲绝,多么大彻大悟、超尘拔俗,其实,他们还是照例像普通人一样平平常常地、喜怒哀乐地生活着,离不开实际环境。

  丁榕的目光像乌云中透出的闪电,黑沉沉地,阴森可怕。吴明紧绷着嘴角和下巴。咬着牙使劲地咽下一口唾味,那口唾味带着咕隆一声很大的响声,他感到喉结下的喉咙管被哽了一下似的憋胀疼痛。

  “离婚?”这个遥远的几乎没有揣想过的字眼怎么会一下子在自己的生活中,陡然要变成现实了?吴明心里“咯噔”一下。他象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走出家门,他登上桑塔纳车就启动了马达。

  “你干什么去?”丁榕看着吴明神情恍惚的样子,担心地问。

  “找死!”吴明头也不回,猛地用脚踏了一下油门,车如一头受惊的公牛一样冲出了院门,对着大街闯了过去,正撞在对面缓缓行驶的一辆大巴士上。大巴士的司机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如同触电似地把刹车一脚踩到了底……

  吴明满头是血地被送进了附近的友谊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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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的策划思路,让出版社重焕了生机,却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他的创新和突破,触怒了他周围一些人的切身利益,攻击和谩骂他的语言很快传到了他的上级那里。果然不出陈默所料:“出版社每向前挪一步,都是在走钢丝,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不要乞求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没过多久,他便被调离了出版社,来到一个并不显眼的部门挂了一份闲职。”。

  他耐不住寂寞,向单位打了一份辞职报告,不久就被退了回来。经过再三权衡,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一份书面汇报材料递给了他的上级,然后毅然告别了他那段“一根烟,一杯茶,一张报纸看半天”的机关生活。

  官职小功夫,宽容大丈夫。这是陈默的做人逻辑。他从来不会去责怪他的上级部门用人的标准,他只想着凭能力去干一件让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尽管他也认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丁榕曾经很郑重地告诉他:如果他想下海自己干,她可以找到一家实力雄厚的公司出面为他担保,在银行贷出一部分款……

  当他提着简单的行装找到丁榕,丁榕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骨髓里流着太浓文人精血的人到底没有和自己开玩笑,他扔掉了那份令人羡慕的职业。只身要去碰海!只是瞬间的惊诧,她又平静了。在丁榕心里,陈默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他那种来自骨髓里的风格还原了。

  他俩本身彼此太了解了。这种了解在过去的日子里常常引来许多人猎奇的目光。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尽快筹措一笔款。我已经和出版社的新领导谈妥了,买断报社影视制作中心的全部资产,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讲,我都应该毫无疑问地成为这家中心的最大股东。以前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是真正的无产者。我想你是有经济能力为我担保的。”刚见面,陈默就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丁榕此行的目的。

  “我想你迟早会来,这笔款我已经为你上了保险。”丁榕似乎早就看透了陈默的心理。“不过,得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影视制作中心得纳入我的股份,咱们合作!”丁榕清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表情。

  “当然可以。吸收越多的股资,我可以扩大经营规模,何乐而不为呢?”陈默回答得十分爽快。“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旱鸭子游泳,被水淹是常见的事。我先声明,我只想试一试自己的能耐和心理承受能力,无意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你先考虑好了,再拿主意。再说,你也可以不投资,到我这里来打工。”

  “那有什么意思?给别人当马仔,我才不干呢!融入资金,才会有风险性,这样经济利益会更直接。你说呢?”丁榕看着陈默。

  “随你。只要你愿意。但千万要保证我的贷款份额。嗯?”陈默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老奸巨滑!”丁榕抿着嘴笑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紧张筹备。“宏运影视制作中心”正式挂牌运作。搞影视创作是陈默的老本行,轻车熟路,干起来也得心应手。

  丁榕默默地忍受着来自家庭内外双重压力,她白天忙于正常的工作,中途还忙里偷闲去影视中心办些具体业务,晚上要跑出租车,就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石英表不停地转着。

  吴明没能抵御住丁榕要求离婚的攻势,他哭丧着脸寻死寻活。当他的车真的撞在了大巴士上,满头是血的他被撞清醒了。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本想着用赌气的办法使丁榕就范,但丁榕似乎心里很坦然,对他所做的一切十分惘然。他觉得上了李子韵的当。直到现在他才顿悟:自己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李子韵的话呢?李子韵怎么就那么自信自己的话一定会在他这儿起作用呢?他现在简直是后悔死了!对李子韵,吴明对他十分不感冒,而且还有一些反感。当然这里面事出有因。

  李子韵心里一直瞧不起吴明,这一点,吴明是非常清楚的。他记得丁榕刚把车买回来停在住宅区的大院内,第一个发难的便是李子韵。早晨八点,吴明起来发动车,李子韵就站在阳台上对他喊了一嗓子:“喂,当心你的屁股别撞上了南墙!”接着就是一阵肆无忌禅地狂笑。惹得吴明正想发作,李子韵却把窗户关了起来,但讥笑的语言仍然飞出了窗外:“丁榕给吴明灌奶灌多了,撑得慌。像吴明这样,大事干不了,小事又不想干,怎么能去开车?”

  被人小视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吴明心想,别自吹自擂看不起人。他发誓要开出自己的水平,让李子韵瞧瞧。不料,出车当天,他的车就挂伤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出租车,他不但被扣了热照,而且还被罚款两百元。事发后,丁榕托李子韵出面调解去要执照,因为李子韵在交警队有一些朋友。李子韵忙倒是帮了,完事后也没忘记砸吴明一锒头,他在会仙大酒店为各位参与帮助的朋友点了一桌菜,价格是八百八十八元。付款时,吓了吴明一跳,他咬着牙还是把钱付上了。吃完喝完,李子韵拍着吴明的肩膀说:“好好干,所有的路都给你打通了。交警方面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今后一路绿灯!”说完,打着饱嗝,一摇三晃地走了。气得吴明瞪眼睛拍桌子:“他妈的,一群混蛋!”

  事归事,人归人,隔壁邻居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撕破脸皮。他们平时相处的也算融洽。李子韵对丁榕骨子里好像老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对说过的话从来不负责任,而且还有些轻浮。当着吴明的面,李子韵总说丁榕这好那好,可是背着丁榕,却一反常态,恨不得丁榕从他眼前消失,似乎丁榕拿的那一份工资是从他的工资份额中支出的,令他像剜了心头肉一样难受。

  丁榕到医院来看望吴明,她心软了。吴明的头部整整缝了六针,刚折线的伤痕还显而易见。吴明那张腊黄的脸,阴森森地挂着一丝悲哀。他见丁榕进来,很惊恐地从床沿边站了起来。他嘴角嗫蠕着,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他已经从丁榕的眼里看到了一束冷峻的光芒,那光芒逼人而透着寒气。令他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本来昂扬起来的气息又颓唐了。

  丁榕很从容地在吴明地床边上坐了下来,顺手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了靠床的床头柜上。

  “我是真心爱你,没打算……”吴明说话了,话里带着哭腔。

  “要相信自己!”丁榕瞥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冒出了这句简短的话之后便站起了身,她想挪一下位置。丁榕看着吴明,心里暗暗揣测:他还要说什么?要求谅解?关于轻信了别人的慌言?为自己求情?……终于,她停止了思考,声音平静的出奇:“吴明,你不是给我妈打了电话自己首先提出来要求离婚的么?”

  “噢,……是,……当然,可是我现在想通了。”吴明没想到丁榕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妈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家里。”丁榕笑了,笑声出奇地冷。“你不会让我妈再来给我做一次思想政治工作吧!自己的事,要学会自己做主。其实,你已经开始为自己做主了。”丁榕不紧不慢地说。

  “我不应该轻信李子韵的谎言。我也知道这肯定是他设的圈套在套我,但我确实看到了那些照片……”,吴明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

  “你也不必太自责。和我生活在一起,你有压力。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身边怕飞了;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别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不能自控,干出些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事来,长期以往,你会失去自己的。我不想因为我而给你一生带来悲剧。”丁榕去意已决。吴明伤好刚出院,丁榕便和他去了民政局和和气气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丁榕现在又是一个人了。离婚以后,她什么也没要,可是吴明执意坚决要求卖车把车款平分,丁榕无奈,只好另借了一半车款给了吴明,把车留了下来。她搬到了办公大楼一间单间宿舍去住。往日照在生活氛围里那种温馨没有了,忙忙碌碌的生活节奏结束了,一种空寥和寂寞袭上了丁榕的心头。她时常便产生出一些莫名的牵挂,一些躁动之后的思念。

  她知道生活对她本应如此,她泅渡了这苦海,尝尽了其中的甘酸苦辣。当那种平淡而又平凡的生活远离自己之后,她倒有了—种沉重的失落感。

  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女性。她总想着人活着应该干点什么,她不想一辈子几十年昏昏噩噩渡过。可吴明不一样,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对丁榕总是抱着疑心重重的态度,他不希望除他之外其它任何人介入他的生活,对丁榕的异性同行,他不恭维,也不深交,甚至退避三舍。每每坐在一起,他总是无话可说,仿佛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游戏。丁榕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内心上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的被动。她不能容忍别人对吴明说三道四,但吴明的所作所为又常常为人提供了说三道四的把柄。对此,丁榕最终只能听之任之。

  周未,韦婧陪着李子韵去街头饮食一条街吃火锅,她突然瞥见了丁榕坐在不远处的出租车内候客,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连忙起身向丁榕走去。丁榕看着韦靖走来,摇下了车窗的玻璃,很友好地和韦婧答话。

  丁榕看上去肖瘦多了,眼圈也隐隐有些发黑。但神态依然安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精神比从前要好得多。她每天除了照常上班,偶而也去陈默的影视制作中心看看,但八小时以外大部分时间却是在出租车里渡过的。她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充实过,生活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今她心旷神怡,时间对她似乎特别宽裕,她不再感到孤独难耐,相反,却有一种得天独厚的轻松感。·

  韦婧已经有了身孕,走起来不像以往那样风风火火,显得笨拙而又机械。她钻进了丁榕的出租车。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该对你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到同行的关系最后会搞得鱼死网破。”韦婧此时此刻,心里像是堵了一口痰,憋得难受。

  “过都过去了,还提这些陈糠烂谷子干什么?世界上的事情,有些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这怪不了谁。”丁榕直视着车窗外,似乎在对自己说。

  “李子韵有太强的成就欲。我没想到他会因为别人的一点成就而去采取让人不齿的手段。他不但伤害了你的家庭,也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变成一个无耻的小人。”韦婧说得很中恳。

  “不关李子韵的事。既使他不对吴明说些什么,我也没打算这样百无聊赖地生活下去。李子韵也许做得对,他提醒了我应该怎样去面对生活的真实。”

  “女人的不幸,往往就在于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而且还抱宽容态度。李子韵的所作所为,已经失去了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心,作为他的妻子,我感到悲哀。但作为女人,我钦佩你的善良和不甘人后的勇气。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李子韵为此所付出的惨痛的代价。”韦婧说完就下了车。

  “你?”丁榕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韦婧那一番语重心长的自白,让她看到了韦婧机灵的背后还藏了另一双眼睛。

  韦婧没有心思再陪着李子韵吃下去,她感到索然无味。回到家里她就和李子韵大闹了一场。李子韵从来没见妻子发这么大的火,平时那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感觉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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