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草原是怎样在风的指尖上跳舞
——读黄山散文
--李东海
初识黄山,是从大段(段志远)的口中天天念叨的。大段说:在办公室,我和黄山约定今天写三首诗,第二天见面,他果然拿着三首诗;说写一篇散文,第二天准拿一篇散文等我。听到后,我心里一震:这家伙,挺勤奋执着的,一个何等人物?
后来见到,才是一个三十郎当的小伙子,胖呼呼,一脸的憨相,言语谦和,行为举止中,略透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再后来,成为同事,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果然见一篇篇的文章列于报刊、杂志和网页之上,感慨不已。前一段时间,听他说有本散文已经杀青。没想到转眼书已摆在了我的案头——《草原在风的指尖上跳舞》,这速度让我吃惊,而这诗意的书名,更是诱惑着我。
《草原在风的指尖上跳舞》,我真想看看黄山的散文,是怎样在文学的舞台上跳舞的。
细读黄山散文,一种生命的冲动和渴望,弥漫整个的时空。这可能与黄山的本质和经历有关。黄山从小就生活在石河子下野地的一个偏僻农场,远离城市的繁华,也就远离了城市的浮华、躁动和厌倦。因此在他的散文中,充满了一种对于生命的讴歌和思考,而且这种讴歌和思考,是间接、感性和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在《牵挂那只麻雀》中,黄山这样写到:
有一年冬天,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部连降了几场大雪,雪深齐腰,麻雀无处觅食。巴不得为麻雀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事,我就在院子里打扫了一块空地,撒上小麦和蔬菜种子。
呼呼啦啦,麻雀们飞来了,叽叽喳喳叫得欢。它们每啄一粒谷物,都会抬起头向我致意,最后吃得胸肚圆圆的不想走,整天在院子里逗乐嬉戏。我走动时,它们围绕着我的鞋尖竟相追逐打闹,一点不怯我,弄得我小心翼翼地挪步,生怕踩着了哪个调皮鬼。
最微小平凡的生命—麻雀,成了黄山散文的着墨点。这群麻雀和黄山一样,生活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部的一个农场,但身经一场大雪的威胁,觅食无着,性命攸关。黄山这时为它们扫出一片空地,撒些小麦,让这些麻雀们度过危机。在黄山大脑的意识深处,小小的麻雀,不仅是一只平凡无奇的小鸟,还是生命最自然的表现。热爱生命,是骨子里自然流淌出的那种本能行为。在这篇散文中,黄山还对一对麻雀喂养雏雀,做了这样的观察:
我有机会比较完整地数数麻雀全天回窝喂养雏雀的次数了,89次。折算佛晓时分的缺席和午饭的光景,麻雀的劳作不下100次!
雌雀衔着一只虫子飞回窝时,嗷嗷待哺的雏雀使出最大的力气不断地尖叫。它们知道食物来了,争先恐后地拥挤到麻雀窝口。它们向空中张大一只只嫩黄的小嘴,颈已伸出悬空的窝口。叫人担心。
麻雀虽小,反映一个了一个散文作家的人文关怀。在许多哲人大家们悲天悯地的进行大关怀的时候,黄山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黄山的行为哲学来自于他三十多年不折不扣孜孜努力的生活体验。经验告诉他应做和能做的事,他就会默默地,百折不挠地去做,而且孤注一掷。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不好酒,不吸烟,就是喜欢读书和写作。而读书和写作,是一件多么孤苦难耐的事,没有素养和意志,难以坚持。黄山做到了。黄山可能也有孤独难耐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调整和携拽他的,可能就是那些微小平凡的小小生命。我这是从他的《在天山深处与一只小鸟对话》中读出的:
在天山深处,在乔尔玛,在山谷与山谷之间,在森林与森林之间,在小溪与小溪之间,一只小鸟的鸣唱,使我听到了一种恬静的文明。它用穿透骨髓的力量治愈了我心灵的创伤。通过与一只小鸟的对话,我面对世界的态度和情绪发生了奇特的变化。我来时还是愁肠满结、郁郁寡欢的样子,离开时已有了一种面对生活周遭的一切“不惑”之感。
生命就是这样:淳朴自然,艰辛万苦。没有谁能高贵得超越生命的真诚和质朴。我们人类生活的许多智慧,是来自大自然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生命物的启示。所以黄山一直毫不讳言地说自己就是一只麻雀,或者来世就做一只麻雀。
黄山是那种大智若愚的人。许多被我们认为至关重要的大事,他却麻木不仁。他就是低着头走自己路的那种人。我们年年都在为一些至关重要的大事你争我抢,不可开交地忙着的时候,黄山已经在他认准的那条路上走得很远了。在我细读这本散文集的时候,又听到他的杂文集已付梓在出,小说集和诗集的书稿已经脱手。单位有些不了解黄山的人,看着黄山不吭不哈的样,想这小子也是个胸无作为的人,做个编辑,混混日子了!那知他夜夜独守电脑,两天三天就发一篇稿子。黄山是那种读书很多,知识面较宽,但又善于独立创作的作家。
黄山散文的灵感,大都来自于大自然的生命意象。流泪的老牛、帕米尔高原的鹰、麦子、向日葵、飞翔的水、老虎和羊,都是他散文的源泉和主题。他一边尽情地写着它们,一边尽心地像它们一样地生活:
树通常比人更有耐心和毅力。如果它生长在野地幽谷里,那么它不会为耐不住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孤独而逃避什么,它依然会在寂静中不断成长,满怀信心地增强自己抵抗灾害、战胜苦难的信心,以根深蒂固、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姿态回答逆境,昂首挺胸地把生命的美丽展示给天空、大地和飞鸟。如果它生长在繁华的城市里,那么它也不会因为抵御不住喧哗的诱惑和耐不住嘈杂的噪音而放弃自己的信念,它依然会宁静地成长,成为大街旁的宜人风景。它任何时候都不会浮躁轻薄,生命旅程中稍有微风吹过,它也只是把自己美妙的风姿展示给人们,根基却从不动摇。
——《树之随想》
黄山在与大自然的生命进行相濡以沫的共处中,潜移默化地学到了大自然的生存哲学,这不需要刻意,也无须深刻。生命是自然长成的,所有的磨砺,都是环境赐予生命的生长因子,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不要总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万物虽然没有用语言和文字来揭示生命的本质和生长的哲理,但万物已用自己的生命过程向我们昭示了一切。
写到这里,我感到“不是草原在风的指尖上跳舞,而是黄山的生命在风的指尖上跳舞”!黄山对于文学的执着和热爱,似乎像凡高对于绘画的痴热。世界上许多的大事,其实并不是由那些轰轰烈烈,风驰电掣的人物做成的,而是由那些默默无闻的执着和狂热的“极端分子”,实现的。他们集中一点,不及其余向那个点上不停地用力,他们属于成功者的那一列,俗话说:水滴石穿。显然黄山还处于“成功之前”,所以在他的这本散文集中,还有一些稚嫩和不完善的地方,特别是对于主题的纵深拓展,还欠些火候。但他的生活阅历,知识储量,勤奋程度,特别是他那能耐寂寞,矢志不移的性子,会给他带来文学上的圣诞礼物。
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一件事,也就是对他人或他人的作品进行品头论足,指指点点了,这似乎有一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快感。于是,我意识到需要警策自己了: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做好任何一件事,都是千辛万苦的努力,一个人做好一件事真不容易。我们在读那些优秀的作品的时候,很少去体味那些作家在孕育生产这些作品的艰辛妊娠过程。女人那么疼爱自己的孩子,这不是悟性和本能,而是一种经验。
经验会告诉我们什么样的散文好,好的散文怎样写。
而用生命在风的指尖上跳舞的黄山,能否跳到最好,我们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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