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永恒的树
——2002年在驻军某部写作培训班座谈(节选)
问:如果没有写过短篇小说,能不能直接写长篇小说?
答:当然,你可以省略那样一个训练的过程,假如你很有天赋。但是那样一个训练过程往往是必需的。
短篇小说比长篇小说更难写。现在全国每年至少有1000部长篇小说出版,可是真正把短篇小说写好的作家没有几个。中国短篇小说方面能与马克·吐温、欧·亨利、契诃夫相提并论的作家几乎没有。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中国真正专注于短篇小说艺术的作家不多。
很多写长篇小说的人不写短篇小说,因为怕写不好。能把短篇小说写好的人了不起。一篇优秀的短篇小说比一部平庸的长篇小说有价值。长篇小说领域也像短篇小说一样,缺乏优秀之作。
问:有的人一个月写一部长篇小说,你怎么看?
答:那通常是生产,而不是产生。那样生产的文字,多是垃圾。托尔斯泰写《复活》用了11年,普鲁斯特写《追忆似水年华》用了一生。
当然,古今中外也不乏能在极短时间产生极多作品的天才。像普希金在秋天作品就极多,冬春夏相对要少些。而陀斯妥耶夫斯基写长篇小说《白痴》时只用了26天,还不到一个月。即便加此,那也是他们日常的思索和积累所致,那样不可思议的高产,在他们一生中也并不是太多。
写作不能一味追求高产。除非你真的是天才。而天才是极少的。我们都不是。
写作进入批量制作,像工厂生产罐头一样,是文学的悲哀。
问:一本书的好坏是否可用读者的多少和流不流行来衡量?
答:凡是流行的东西,那种流行也往往会过去。好书总是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在某一段时期内,一本不怎么样的书可能比一本好书拥有更多的读者。但是从长远来看,不怎么样的书流行一阵子就不流行了。而一本好书虽然总不是最“热”的,可它流传的时间恒久。它捕获的读者最终还是很多很多。
看一本书,不能光看它在某一个时期赢得了多少多少读者,也要看到它的未来。现在很多都是“各领风骚三五年”,有的书一过那个“热”劲就像一次性消费的餐具一样成为废品、垃圾。一本书的优劣,仍然是那本书的基本内容决定的,读者的多少,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问:现在还有没有搞纯文学的作家?还有没有读纯文学作品的读者?
答: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永远都会有。
纯文学不会像你想像得那么脆弱。真正的伟大的艺术精神和艺术作品永远不会消亡。它总是会以特殊的形式延续下去。即使哪一天没有了太阳,文学也不会消失。
庸俗文化垃圾的泛滥不足以构成对纯文学作品的伤害。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谁也抵消不了谁。你现在随便到一个书报亭看看,在花花绿绿的各种书刊里,依然有朴素、纯洁的纯文学刊物在出售。如《当代》、《花城》、《大家》、《十月》、《中篇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天涯》等等,纯文学书籍也一本本地售出。这说明广大读者在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成千上万良莠不齐的文化制品面前,依然没有丧失自己的鉴赏力。
纯文学是一棵永恒的树。
问:你怎么看获奖?
答:获奖是好事。但一个真正的作家,不会把获奖太当一回事儿,除非是诺贝尔文学奖。奖过多,过频,就滥了。
应该看到,国内许多优秀的作品获了这样那样的奖,但也有许多优秀的作品没有获这样那样的奖。有句话叫“挂一漏万”,还有一个成语叫“滥竽充数”。
有的文学奖每届都有数十人获奖,令读者眼花缭乱,读都读不过来,有点搞批发的味道,我不赞成。
现在的作家需要知名度,这完全可以理解,读者也总是喜欢读知名度高的作家的作品。但作家最好不要像歌星、影星、时装模特、选美小姐那样炒作。吸引读者的本源应当是作品的内容,放大镜最好少用或不用。
问:动物经常闯入你的作品里,为什么?
答:动物很善良、可爱。它们的命运让我牵挂。动物地天真、自由、放松,深深吸引着我。我羡慕它们。
问:你在《中华散文》等这些国家级文学刊物上发表散文多篇,请谈谈你发表作品的经验好吗?
答:任何人写几篇散文都算不了什么。散文任何人也都能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写了,我投稿了,我就发表了。你没写,你没有投稿,就没有发表,就这么简单。我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发表难”只是相对的,你只要坚持写下去,总会有不难的一天。比如你写上10年,不断投稿,3年地区,3年省级,4年国家级,一步一个台阶。其实,发表并不难,难的是你今天发表的作品要比昨天好,明天的要比今天的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问:我现在又热爱文学,又热爱新闻,想在这2个方面都有所发展,又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经常很矛盾,请给我一个建议好吗?
答: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许多目标,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后来才会慢慢发现,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替你作出选择。我只是提醒你,人应当逐步懂得舍弃的意义。
人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很好,很对。但目标不能太多,太多了你什么都抓不住。
你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简单。
问:现在是经济“全球化”时代,文化艺术是不是也在趋向于“全球化”?
答:我看不会。我认为“全球化”对文化艺术也许是一个灾难。它只会受到本土化的强力反驳。本土文化艺术决不是脆弱的,它有强大的、持久的、富有生气的生命力。我认为真正的文化艺术都是本土的。
问:你喜欢网络文学吗?
答:本人拒绝网络文学,对网络文学不感兴趣,也不喜欢。不愿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我偏执地认为严肃的文学写作应当是最原始的写作。作品是从你的思想和血液里一点一滴地汇积起来的,不是没有经过你大脑深入思考就很随意地从键盘上“流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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