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田园上的劳动者
——1993年在阿克苏地区教育学院与大学生座谈（节选）

　　问：写作是不是很辛苦？
　　答：选择写作就等于选择了一项艰苦而朴素的劳动。这条路很长很长，离目的地很远很远，远得仿佛没有尽头。敢于选择一生走这条路的人，差不多要算个勇士了。
　　路上不但会遇到荆棘和坎坷，还伴随着长久的孤独和寂寞。许多人没有耐心和毅力，走了一半就舍弃了。
　　一心写作的人，大多数都不太懂得经营。尤其不会千方百计地搞钱。因此默默无闻的写作者大多数都很清贫。写作有时很快乐，但也有痛苦的时候。写作并不是一件十分潇洒的事。
　　写作的人应该像个田园上辛勤耕耘的劳动者。

　　问：为名、利写作对不对？
　　答：名和利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不可否认，名利也是许多作家的一种写作的动力。但这种动力决不可主宰写作。作家要拥有一颗童心，要纯洁一些。世界上没有一个优秀的作家是完全为了名利写作的。完全为了名利写作也决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绝不会产生伟大、优秀的文学作品。
　　俗话说：“一心不能两用”。只有沉下心去好好写作，写出好作品，才是每一个写作者应该持有的写作心态。

　　问：那么最优秀的作家为什么而写作呢？
　　答：我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为信仰，也就是说，那位优秀的作家是把文学当作了自己的信仰，所以他写作。另一种情况，大约就是作家的生命意识本能，写作对于他来说就是他的命。甚至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写作对他来说像食物、氧气和水一样，须臾不可脱离。

　　问：你看上去好像很憨厚朴实……
　　答：我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模样变得聪明或狡猾起来。那是比写作困难得多的事。

　　问：写作是不是一件严肃的事？
　　答：你可以把它当作你一生的事业。也可以当作游戏。当作你一生事业时，你是一个作家。当作游戏时，你是一个写手。
有的人为写作搭上了自己的青春、感情和生命。有的人却动什么都不会动感情。那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总的来说，文学不是游戏，不是。只有把写作当作一生事业的人才不会随波逐流。

　　问：发表对一个作者重要吗？
　　答：也重要也不重要。那要看你发表的是什么。有的人著作等身，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作家。有的人作品不多，却总是让读者挂念。
作品多少不是衡量作者的标准。发表的不见得都是好作品，没发表的不见得就没有价值。
　　中国从来就不缺少著作等身的写手，缺的是像普鲁斯特那样一生写一本书的作家。

　　问：我写的都是一些小东西………
　　答：小东西只要把它写好，就是“大部头”。大部头作品写不好还不如写小东西。
　　写小东西的好处是你可以不断把你心灵里感受到的东西和你新认识的事物记录、总结出来，这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积累得多了，就为写大部头作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写小东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不怕写不好，写不好可以轻易修改或干脆重写，那用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写三个小东西，能成功1个，那就是一种鼓舞。你写300个小东西呢？成功100个，那就是一种成就。

　　问：我想系统地读几年文学书，你可否给我开个读书名单？
　　答：按理说，选择什么样的文学书阅读是非常个性化的东西，100个人有100种选择，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我大致说几本书，仅供参考：《四书五经》、《古文观止》、《唐诗》、《宋词》、《元明清词曲》、《文心雕龙》、《红楼梦》、《鲁迅会集》、《圣经》、《荷马史诗》、《神曲》、《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歌德谈话录》、《瓦尔登湖》、《复活》、《普希金诗选》、《尤利西斯》、《喧哗与骚动》、《彼得堡》、《我们》、《追忆似水年华》、《老人与海》、《红与黑》、《麦田守望者》、《梵高传》--------
　　可读的书太多了，我一口气也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