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巢》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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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集子所收的六部中篇小说,写的都是浪迹天涯的飘泊者、流浪汉。

    选择这样的一个题材领域,部分得归结于我的身世、经历和对飘泊生涯的切身体验。我十一岁告别湘东故乡,开始品尝颠沛远行之苦。父亲是桥工队的工人,一座桥落成,就卷铺盖到另一个地方去造另一座桥,南疆到处安家。频繁的迁徙,便成了我最早接受的人生课题。

    一九六六年十月到一九六七年初,我步行沿兰新线走了两千公里,亲身感受了一次大西北惊人的贫困,底层人民的艰难和不幸。我接受再教育的那个村子成分也很复杂,老的和新的盲流占了本村人口的绝大部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部活生生的迁徙史。在艰难时世中与他们的共同生活与劳动,加深了我对底层社会的认识和对飘泊人生的感触。

    因此当我拿起笔来学习写小说的时候,我首先想要写的就是那些颠沛流离的人们。生活教会我选择什么。

    新疆这块土地浩瀚无边、荒凉亦无边。人站在它的苍穹下面显得过于渺小和孤单,精神时常感到过于空荡和无所寄托。揣着无尽的乡悉寻找家园,是这土地上远离故土的人们的一种特有的心态。这土地培育一种飘移的精神,一种永远探求和寻找归宿的精神。

    我的朋友,评论家周政保在认真通读了我的这些盲流小说以后,曾不止一次地批评我在

归宿问题上滥用了善良和同情心,说我总是让我笔下的人物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比如给花儿铁竖水晶碑、开追悼会之类。还有不少的朋友也指出我的这个同样的毛病。book-02s.jpg (7873 字节)

    他们的意见是有道理的。

    灵魂没有故乡。我在新近脱稿的一部中篇里,借我的人物之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人类生活在一个孤独、飘移的星球上,从本质上说,每个人的灵魂都在飘泊,都在流浪。

    精神在无止境地漫游,真正的家园和归宿是没有的。它们就在不断的寻找过程中。飘泊就是归宿。

缺憾已经铸成,属于过去的今天已经无法修正。唯一的努力应该是,今后写出更好一些的作品来。

    毕竟是真诚地写出的东西,因此我不是真诚地希望我的读者,在原谅上述的缺憾的同时能喜欢我的作品。

     最后我想对新疆人民出版社表示一点谢意,我这本书的出版,从编选到装帧设计,始终得到出版社从各级领导到责编的热忱的支持和关怀,在纸张吃紧、出版经费不足的情况下,能够保证这本集子的出版,对于我实在是一种殊荣和鞭策。所有这些关怀和帮助,都将成为我今后克服倦怠的一种动力。

赵光鸣
1988年9月4日于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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