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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陈漠
北野
在新疆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作家群中,陈漠称得上大器晚成。十多年来,人们更多地把他当作一位勤奋、高产而知名的新闻记者而加以敬重,只有少数朋友知道他怀揣一颗赤子般童贞的诗心。而他对文学的忠诚、对人文精神的默默操守,以及对命运的考验的忍耐,皆可用刻骨铭心一词来形容。
我最早读陈漠的诗歌和散文大约是在10年前。那时他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沉默”,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篇写古代哲人老子的文字,当时的文境已经很高。
20世纪的最后10年,陈漠敬业爱岗谦逊勤勉的作风并未受到世纪末浮躁世风的太多影响,他一如既往衣冠洁整温文尔雅,才气和思想仍然保持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恒温状态。
但是到了今年秋天,陈漠不再“沉默”了,他一下子几乎同时向我们捧回了两本书:一本是《风吹城跑》,约12万字,列入云南人民出版社“游牧新疆”丛书;另一本是《谁也活不过一棵树--塔克拉玛干旅行笔记》,20余万字,列入湖南文艺出版社“神秘探险之旅系列”丛书。
至此,我们似乎可以正式宣布:新疆60年代出生的作家群里又赫然归队了一名挂月披星的悍将。
陈漠这两本书的行文风格,时下被归入“行走文学”的范畴。但行走文学显然是个不够严谨的临时性概念。以我之见,陈漠的文字绝不限于“行走”这一单一状态;它有身体在大地上行走或驻留的影子,更有心灵在时间和空间中任运而住的痕迹;它是对自然和人类的访问,也是对精神和内心情绪的梳理。
现年35岁的陈漠,生于陕西安康,十六七岁当兵来到新疆。在此后的18年里,除了去北京大学作家班求学的那几年,其余时间他大都背着采访包在天山南北寻访大地上美好的人物、事物,景物和动植物。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他和他的文字受到广泛敬重;而作为一个朋友和作家,他的人品和文品定将受到更广泛的喜爱。让我们祝福陈漠,并记住他。
被抒情引领的新疆
郁笛
诗歌之后,抒情在一个物质主义的时代显得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尤其是对于一个充满了无限的未知和谜一样持久期待的辽阔疆域。在多元文化和文明的纵深,在阔大而寂寥的历史缝隙间,我们在过多的抒情中丧失了多少无法感知的东西无人所知;我们的立场,多数时候只能够作为一次性“消费”永远也无助于那个真实而绚丽的精神背景。那么多有生命重量的人物和事物,在我们的视线中一步步离我们远去。
对于历史,对于那些茫然中我们无法把握的时间的巨作,对于先我们而存在的一切美好物象,它们在多么漫长的岁月里存放的那一点点激情,我们总是缺乏应有的感知和感受的能力:它就像一个泣血的少年,在苍老的风景里等待着一个无言的结局。
是啊,我们置身于这样的时间和历史之中,置身于新疆干渴而隐忍的土地之上,谛听她“美丽的呻吟像女人一样流淌”的水呀,缓慢地来到了我们的心灵之侧,敲响了时间的钟声,以阻止我们再一次沉入睡眠的谷底。
这便是陈漠最新版本的散文集《风吹城跑》留给我的阅读印象。
作为云南人民出版社“游牧新疆”系列丛书之一,这部算不上“厚实”但却格外引人瞩目的作品。同诸多“表述”新疆的读物不一样。陈漠在这部带有明显报告性质的作品里,使长久以来被文字所遮蔽的个体抒情得以彰显,也同时使自己独具魅力的叙事性话语拥有了更为宽阔的展示空间。或者可以说,陈漠的这些篇幅节制、思想内敛但却清丽明快、诗意盎然的文字,充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激情,于这个时代的嘈杂中挽回了一位个体知识者的自尊和庄严。
除此之外,陈漠的亲历式体验也使这部文集具有某种精神意义上的自传性质。“旅途”中的他,面对着巨大的历史沉积而无法参与其中,目睹着绿洲在沙漠深处艰难地延续中一条又一条河流的枯渴,站立在时间的横断面上,他真的为自己所代表的人类感到了悲哀。这样,在如此艰难的叙事中呈现出来的“美丽的呻吟”便不再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声音了,同那个秋日阳光下灿烂而凝重的新疆一样,这些在浑浊的扬尘中保持着内心洁净的舞蹈,是被巨大的苦难围困之中的欢快的手鼓,被时间证实也将被历史存留。
他写那个名叫艾合买江的汉人与一条河流的历史,是要尊重“自己”塔里木河一样流淌的激情和苦难。《一个人和一条河》的守望,充满了历史的想象和现实的哲学。因为“这条河和我一样,充分体现了一种不易看见的紧迫、湍急、焦灼和恐慌,河和我一样看见了死亡--自己的死亡。”也可以说,这便是历史所能承载的关于人与土地的千古寓言。我甚至由此想到了人世间的善恶是非,恩恩怨怨、功名利禄等尘世因果,是否都非要有一个明确的了断呢?面对这样一片无法言说的土地上那些被消蚀的历史,人的到来不管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群体象征的出现,对于真正的历史而言,都将变得多么无足轻重和毫无意义。
而意义又是存在的。在陈漠的叙述里“水在新疆上方穿行,像个咒语,也像惊喜”。在《大地的血》中,“坎儿井”这一古老的水利工程显然不是以一个被“修复者”的面目出现的,因为简直就是一种朴素的生活理想和生存法则。同样,他写到阿拉尔,写到了“大西海子”水库,写到了台特马湖,写了一条又一条“流水沧桑”中疼痛的河……
是的,陈漠是把水给写痛了,痛得让人有些不忍。有人告诉我说,陈漠的这部书贬低了XX时代的人。我说没有啊,他写了阿拉尔的阳光,健康而饱满;他写了阿克苏河谷潮湿而温润的万象生机;他写了“用身体切开大地”的山的精灵们“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当然,我们也看见了塔里木河的最后一滴眼泪--大西海子。那是因为“我们被一下子搁置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成为另一种即将消失的物质”时,一种巨大的悲愤和无奈。正如所有的河流都曾“记录了人间的欢乐和苦难”一样,塔里木河也不例外,它的命运已经或者正在改写着那块土地的历史。不管你承认与否,在纯自然意义上的高山与河流这样一些集结着历史情感的物象面前,人是需要用自己的心灵去感知的,还有必备的良知和悲悯情怀。
我想,陈漠应该是先期抵达这里的人之一。因为有了《一座城的两次到达》的奇妙体验,也因为有了“草原石人”的精神渊源,人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体认这些大地上的遗存,除却时间的意义,《风吹城跑》的隐喻已经不言自明。
陈漠的叙述是抒情的,完美地体现了文字中洁净、婉转的抒情的特质;同样他的文字的抒情之中,又保持了一个很好的叙事节奏。加上他的篇幅上的有效节制,便能使人在欣赏美文的同时,获得一次次思想的愉悦和情感的抚慰。这多少和陈漠多年来出色的职业新闻记者生涯有关,也和他多年来保存完好的诗人气质有关。
陈漠为人谦和、气质儒雅。他不事张扬和横溢的才情在这部书里是完全吻合的。我甚至想,用这些幸运的文字来“游牧新疆”是有些可惜了,它还有应该被赋予更为崇高的文学使命。因为陈漠“引领下”的新疆是一个更为内在和深入的新疆,非有足够强壮的识读力量不能进入其中,甚至会出现可怕的误读。这于陈漠以及这部《风吹城跑》来说,都是不愿意或者不应该发生和事。
面对这样的事实,我们期待着新疆的文学界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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