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描 影 像

（一）
我们的嘴巴混合交错着
母语和舶来语
真话和假话 不由自住
并以此沾沾自喜

我的皱纹越深
语言就越加稀薄平瘠
绮丽忘返的词汇好像只能
陈列在唐诗宋词里

弥贵而稀罕的氧
来自于诗歌的灌顶
涛涌着膜拜的透明气流
营养滋补着右脑的沟壑
虽然结果
仅限于几段收成不大的句子
和几幅飘浮游离的图形
而我也自足了
鱼卵 精子 雪花般的
散落于
时光的表盘上
呱呱坠地的婴儿
在投生的路上
黄土黑棺掩着白发的躯干
拥挤虚忙的一生
被一个叫李白的诗人
盗得天机
用精悍的字符
写尽了

(二)

我能够打开的
除了书本
还有额头隐蔽的窗户

推开两扇吱呀作响的窗
旋涡状的蓝色气流
布满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
水花 裂开的
石榴闪着酒红色的波光
琥珀般的排列着
无法颠倒的记忆
一个女子手持排刷
蘸着凡高的色彩
梳理着紧缩的眉头
身体变幻着毕加索兰调的忧郁

她用额头间的栗色的眼睛
微笑着迎上我诧异的问句
并说: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三)

不能入诗的
来入梦吧
哗哗流淌的四季
荧光四射的彩蝶
穿引着你
举着空空的酒杯
频频地邀我
共饮月色

200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