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个女孩名叫毕然,居住在博格达山谷她父母的疼爱和她自己的梦幻里。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着迷于做梦,并用画笔和诗句,悄悄记录梦中的情景。
我是在去年夏天第一次见到毕然的诗与画的,它们打印整齐地装订在一本册子里,连同作者本人,由摄影家张宏君带来我家。
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毕然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孩—-她有着一双大而迷茫的眼睛和一对天真无邪的小虎牙;而她的那些诗与画远离尘嚣,与当代张牙舞爪的时尚青年所携带的普遍气息,大有隔世之感。她像正午的一片小荫凉或盛夏的一股小旋风,使我感到缪斯女神的泉流和琴声又叮咚作响起来,在这个嘈杂时代的某个幽深处。
我不甚明白,像毕然这样家境优裕而又禀赋良好的女孩,何以退居于时尚的风口浪尖之外,而倾心于不为人知的写写画画。她一度断然辞掉薪水不菲的一份外企高级白领工作,决定在家以做梦、画画和写诗为业,这种想法和行为,无论如何都使我震惊。起码我是不具备这种精神的。我必须首先像个父亲一样,劳动、思考、养家糊口。
毕然的诗和画,在一定程度上修正了我对乌鲁木齐这座城市的看法:我一直误以为,这是一座完全彻底的吃喝玩乐的城市,这里充斥着亢奋的肉体而鲜有不眠的灵魂,因此几十年来我从未歌唱过这座一点也不神圣的城市;我差点儿就用“恶人如烟”来结论这座不伦不类的城了。
而毕然正是这座城市里受孕、诞生并长大的孩子。她的生命姿态,其中的唯心唯幻倾向,其中的静默与倾诉、迷幻与幽思、隐忍与冲动,均使我深感意外。
据说她曾在本城的几家小报上发表过几首诗和几幅画,但她从未进入过文艺圈子。给我的印象是,她只专注于自己内心的梦幻,沉湎,并且自足。和那些急急忙忙拼凑了几件所谓的作品,便迫不及待地加入这个组织或那个圈子并以此自负的家伙们相比,毕然的姿态更令我敬重。
大约在去年底或今年初,毕然找到我说她想出版自己的诗和画,基本的设想是一幅画配一首诗,或曰一首诗配一幅画。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编印好了样本,包括内文装饰和封面设计。她说,出版社也联系好了,现在,她想请我为她这部取名为《与梦同飞》的诗画集写一篇序。
我爽快答应了。但我忙乱的生活很快就把这件事挤到了快要遗忘的角落。这期间她只是很委婉地打过一两个问候我的电话,从未再提过或催问过序文的事。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人让你厌烦,而有些人让你产生歉意。当我真正进入毕然的绘画与诗歌时,已经到了它们最初进入我视线的十个月之后。我发现其中的文字,比我最初的印象复杂和疼痛;而其中的绘画,比文字更迷离、透彻且猛烈,显示了技巧之外源于生命深处的某种艺术禀赋。其中《自画像》、《历程》、《速写札记》、《故事》、《乌鲁木齐之雪》等,我印像深刻。尤其是《速写札记》那幅画,简直震撼人心。而用手纹表现的《历程》里,居然列出了“生病”这样一个人生阶段,耐人寻味。
《与梦同飞》显然不是一部迎合时代或市场的作品,因为后者的主要功能不是助人“与梦同飞”,而是粉碎一切梦想。
我祝福毕然试飞的成功;同时祝愿她的两只翅膀—诗与画,与梦同在。
2002年6月27日写于乌鲁木齐红山
|